门人发慧录

上堂一

住郢州当阳县玉泉山景德禅寺。康熙十五年五月初一日,师在江陵福昌受请,拈帖示众云:“开缄白纸,文采全彰。重加一点,圭角太露。恁么见得,灵山付嘱,正法眼藏,总在里许。若要大家知,却请维那宣过。”

指法座云:“此宝华王座,亦说佛法,亦说世谛。总要与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出得一口气。” 喝一喝云:“遇贵即贱,遇贱即贵。”

升座,师云:“境上辨别,固是周遮;句下承当,亦非唧溜。还有机前领旨、格外明宗底衲僧么?出众相见。” 僧问:“惟善法席,智者道场,两处施设,未审作用还同也无?” 师云:“相席打令。” 进云:“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管待?” 师云:“格外安排。” 僧礼拜。师乃云:“动无动机,十字街头着脚;静离静境,万峰山顶横身。堆蓝山即在闹市里,闹市里即是堆蓝山。虽有动静,却无动静之形;虽当往来,安有往来之迹。所以道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贵得宗风不坠,正眼流通。且转境应机一句,作么生道?” 云:“归青嶂澹,水入碧潭清。”

入院方丈云:“立主立宾,一问一答,机锋峻峭,犹涉 纤。山僧者里,只饶口似悬河,眼如掣电,惟拈一条白棒,与伊据款结案。”

檀越任熙子、院主禅悦请升座。师云:“城市山林,理惟一致;云水车马,道绝殊途。众中有两眼大开,千差同照者么?出来互相激扬。” 僧问:“如何是玉泉境?” 师云:“堆蓝山下珍珠水。” 进云:“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拍掌珍珠涌出来。” 进云:“人境已蒙师指示,当阳一句请拈提。” 师震威喝一喝。问:“法鼓初挝,人天普集,祖令当机,作么显示?” 师竖拂子云:“见么?” 进云:“布裈大师今日来也。” 师云:“直教天下人同见。” 进云:“诸祖堂前新举唱,堆蓝山上又生光。” 师云:“仰之弥高。” 僧礼拜。师乃云:“云壑幽深,松风水月呈句;林峦秀丽,鸟语华香发机。大好现成佛法,全舒本地风光。况此山乃隋时智者道场,神秀国师法席。谓芳握七尺乌藤,宗琏骑三脚驴子,惟有丹棱皓老,得法自在,布裈上提持,名喧宇宙。山僧庶事无能,安踵前贤之辙。虽然如是,更有诸佛说不到、祖师拈不出底句在。且道是那一句?” 以拄杖指云:“渊泉涌玉常盈座,峻岭堆蓝欲接天。”

开炉上堂

师云:“钳锤恶辣祖师机,好手何妨尽力挥。若遇铜头铁额汉,顶门一击火星飞。众中有当炉不避火者,请出来互相擎展。” 僧问:“九夏已去,三冬复临,如何是和尚作用?” 师云:“只是现成。” 进云:“如何是现成句?” 师云:“坐蜡玉泉池更冷,开炉松火焰弥高。” 僧礼拜。师乃云:“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则燎却面门。” 以拄杖打圆相云:“山僧即以般若为炉,汝等诸人全身在个中同经锻炼。且道一锤便就时,如何发用?” 巨冶红炉成利器,管教触处露锋铓。以拄杖拍禅床下座。

上堂

僧问:“南有曹溪,北有玉泉,两处宗风,是同是别?” 师云:“同则总同,别则总别。” 进云:“同别且置,如何是菩提树?” 师云:“何似斫倒。” 进云:“如何是明镜台?” 师云:“何似踢倒。” 进云:“因甚秀祖道有,六祖道无?” 师云:“何似两头坐断。” 进云:“今日和尚据款结案去也。” 师便喝一喝。僧礼拜。师乃云:“十五日已前,总说佛法;十五日已后,总说世谛。正当十五日,说佛法底是,说世谛底是?” 展两手云:“此是无文心印,佛法世谛,万象森罗,一印印定。大众还见么?” 以拄杖指云:“堆蓝山,毗卢顶门;珍珠泉,释迦宝藏;狮子岩,文殊床榻;观泉亭,普贤家舍;坐禅洞,智者道场;赤壁岩,云长面目;妆镜台,观音龛室;置邮馆,弥勒楼阁;隋鼎中,临济鼻孔;铁塔上,达磨眼睛。且道山僧眉毛在甚么处?” 以拄杖掷地下座。

佛成道日上堂

师云:“年年腊月八,处处话明星。况此玉泉寺,尤称大祖庭。钳锤炉未冷,龙象蹋无停。今日应时节,为遵旧典型。” 竖拄杖云:“释迦老子来也,来借山僧拄杖说法。大众见么?” 以拄杖画一圆相云:“奇哉!” 以拄杖向中点一点云:“奇哉!” 复以拄杖指云:“奇哉奇哉!” 卓一卓云:“雪岭当年公案在,者回拈出更叮咛。”

岁旦上堂

院主问:“年年有头,月月有尾。今日元旦,乃三百六十日之首,如何是第一句?” 师竖拄杖云:“一回拈出一回新。” 进云:“如何是末后句?” 师卓拄杖云:“既从拄杖起,还归拄杖收。” 问:“昔日世尊在灵山说法,现甚么手眼?” 师云:“拨转乾坤。” 进云:“今日和尚在玉泉说法,是什么手眼?” 师云:“同坑无异土。” 问:“天得一以清时如何?” 师云:“天所以成高。” 进云:“地得一以宁时如何?” 师云:“地所以成厚。” 进云:“君王得一时如何?” 师云:“天下太平。” 进云:“衲僧得一时如何?” 师云:“庆快平生。” 僧礼拜。师劈脊打一棒,僧归众。师乃云:“旧年原自新年旧,新年又自旧年新。新年节令旧年转,五九尽时已是春。所以山川草木,风日烟云,皆是新年气象;东家吃酒,西家吃茶,敲锣擂鼓,社舞村歌,皆是新年礼乐。” 卓拄杖云:“惟有山僧拄杖子,不论年华新与旧,触着依然又打人。” 竖拂子云:“拂子闻恁么道,心中抱不平,出来问拄杖子曰:‘木上座,元正启祚之日,你为甚么也要打人?’拄杖子答曰:‘新年无可为称贺,早与诸人透法身。’” 以拄杖击禅床下座。

解制上堂

僧问:“圣制告圆,请师打个满散。” 师便打一棒。进云:“便恁么去时如何?” 师云:“脚下无非解脱场。” 进云:“芒鞋蹋破关山雪,四海春风任自由。” 师云:“也须看脚下。” 问:“如何是结制一句?” 师云:“滴水成冰。” 进云:“如何是解制一句?” 师云:“东风转令。” 进云:“不结不解时如何?” 师云:“大好一员无事道人。” 僧礼拜。师乃云:“结制解制,把住放行,莫别参;长期短期,横来竖去,须同悟。悟得彻,参得透。” 卓拄杖云:“结制也在者里,解制也在者里,长期也在者里,短期也在者里。今日胡善珍、谭玉铉二居士来山作斋,与诸人庆赞,正要诸人向者里转身吐气。果然穿却天下人鼻孔,坐断天下人舌头,玉泉拄杖付伊提持。若是风景览五湖之阔,烟水历百城之遥,东西觅老冻脓,南北寻真知己,玉泉拄杖亦不放过。还知拄杖相为处么?脚跟下各与三十,走出诸方意气多。” 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宁南靖寇大将军顺承王请升座

师拈香云:“此瓣香,英资独冠群品,浩气远凌万邦。爇向炉中,恭为祝严顺承殿下。伏愿龙标遥指,风烟静;马足前冲,疆域平。” 三星和尚白椎。天宁惺公问:“揭开云面三千丈,放出溪山万派长。如何是玉泉得力句?” 师云:“今日为顺承殿下祝香。” 进云:“王今出师,远辟封疆,长胤禄位,一句作么生道?” 师云:“山高海阔,地久天长。” 明旨问道:“为智者设,事为达者明。即今和尚明个什么?” 师云:“眉毛在眼上。” 进云:“如是则智者大师来也。” 师云:“分明看取。” 僧喝一喝,师亦喝一喝。进云:“旁观者清。” 师云:“正要他具眼。” 僧礼拜。师乃云:“高天厚地,山川日月露清辉;至德深仁,草木昆虫沾雅化。帝力弘资,百华竞秀;皇风大振,万卉争妍。一一普贤境界,头头妙德家风。此是最尊最贵,不涉功勋,天然受用。今顺承殿下奉命南征,屯兵荆楚。都城真如寺空谷和尚来荆宣化,王乃延于祗园,阐扬临济宗旨。何期恩光远被,不惜山水之遥,特来玉泉请山僧举扬定乾坤手眼。” 竖起拄杖,喝一喝云:“露滴寰中,万物遂生复性;风生阃外,八荒尘静烟消。正恁么时,拈香祝国一句,作么生道?” 一炷清香弥宇宙,普天匝地向唐虞。

总制蔡大护法请开堂

师於邑侯手中接帖,示众云:“文星耀采,佛日腾辉。灵鹫拈华意旨,祖师棒喝心宗,尽在个里。若要当阳显露,不妨对众敷宣。”

指法座云:“蓝岫为屏,紫云作盖。瞻之仰之,迥然独露。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同于此座一时出身。大众见么?巍巍没覆藏,看取顶 上。”

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呈瑞呈祥,最尊最贵。祝严今上皇帝圣寿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山河社稷,风尘静;草木昆虫,造化均。” 次复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总督本省文武事务兵部尚书蔡大护法。伏愿雨露沾时,风行草偃;旌旆指处,气静物安。干戈定而功勋懋,山海平而禄位尊。” 又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邑侯俞护法暨缙绅文学。伏愿琴清二水而泽沛群黎,采映三星而光生八座。劝俗则悉成邹鲁,养才则间出皋夔。” 末拈香云:“此一瓣香,久蓄深山,痛经辣手。用舍行藏,权无适莫。不拘时节因缘,贵遇辽天鼻孔。此是第七回拈出,供养蜀东梁山双桂堂上破山先师,用酬法乳之恩。” 敛衣就座。上首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 师云:“祝无疆圣寿,赞远大皇猷,振佛祖门庭,开人天眼目。众中若有大方独步者,请出当机。” 僧问:“方今圣朝宁谧,疆域汗马南征,如何是安邦定国句?” 师云:“皇风清海岳。” 进云:“海宴河清时如何?” 师云:“圣化洽封疆。” 进云:“正是雕弓高挂狼烟息,万里讴歌贺太平。” 师云:“大家庆赞。” 僧问:“山有仙则名,水有龙则灵。玉泉重振,旌旆临筵,为是山灵,为是水灵?” 师云:“掬水月在手,弄华香满衣。” 进云:“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师便喝一喝。僧亦喝一喝,师便打一棒。僧礼拜。师乃云:“山僧住此山,已经五六载。曾将绵州曲,对众唱一回。将谓闲闲地,脱略过余生。岂知宰官绅士大人,大力大智大用,扩一己同人之量,开十方选佛之场。事务未齐今已齐,法门未振今大振。山水重开生面,佛祖重开生面。山僧才力不足,浪受公请,提持大纲,只得据令而行去也。” 乃高竖拄杖,喝一喝云:“仲尼日月中天照,鹫岭乾坤盛世开。”

结制上堂

僧问:“如何是十方同聚会?” 师云:“大家在者里。” 进云:“如何是个个学无为?” 师云:“更无别事。” 进云:“如何是选佛场?” 师云:“门庭出格。” 进云:“如何是心空及第归?” 师云:“决不相赚。” 僧礼拜。师乃云:“玉泉今朝结却布袋口,虽与诸方同途,不与诸方同辙。毋论九旬百二十日,惟悟为期。众弟兄大家在者里,眉毛厮结。从前论圣论凡、论理论事、论得论失、论是论非,都卢放下。东西不辨,南北不分。诸佛演说不到处,祖师拈提不及处,挨拶将去,直似万里一条铁。且道计穷力极时,毕竟向什么处转身?” 蓦竖拄杖云:“此是杨岐栗棘蓬。” 复以拄杖画一圆相云:“此是杨岐金刚圈。金刚圈早震威跳,栗棘蓬须奋志吞。” 喝一喝下座。

总制蔡大护法重修大佛殿题额升座

拈香云:“此一瓣香,乾坤赋其正性,雨露培其灵根。爇向炉中,奉为总制大护法。伏愿股肱王室,永任栋梁之材;保持帝畿,长坚砥柱之力。” 敛衣趺坐。溢天首座问:“张无尽参兜率悦,日月入怀;大司马修玉泉,有何祥瑞?” 师云:“今朝杲日正当天,觌面威光尤烜赫。” 进云:“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势长威狞。” 师云:“大家同证据。” 僧礼拜。师乃云:“祗林祗舍,树园布黄金地,延佛饰精蓝,佛宣第一义。此第一义,君王本之以治国,垂衣宣化;宰官本之以摄政,兴让从仁;庶民本之以齐家,移风易俗;衲僧本之以悟道,超佛越祖。维兹玉泉,在唐宋间,皆演第一义之法席,帝王后妃布金赐紫,宰相学士入室叩关。但以华台隆替频更,殿阁急需再造。幸遇佛心大护法,于王事忧勤之时,檄书驰骤之际,一展调羹之手,力扶释梵之宫。委官韩文炜、宋元相同为督修,经年功成,题云端现身以献。巍峨壮丽,非图止复前观;增补鼎新,尤冠古今胜迹。既然如此,且道第一义谛如何举扬?” 竖拄杖云:“见么?” 复以拄杖画此○云:“如是法轮如是转,不磨事着不磨功。” 卓拄杖下座。

请两序上堂

僧问:“佛祖风规,丛林榜样,未审法柄即今在阿谁手里?” 师竖拂子云:“高着眼。” 进云:“还有么?” 师云:“莫别求。” 问:“宾主相见时如何?” 师云:“两眼对两眼。” 进云:“还某甲宾主句来。” 师便喝一喝。问:“今朝立两序,和尚作么生施设?” 师云:“云从龙。” 进云:“又是甚么境界?” 师云:“风从虎。” 僧礼拜。师乃云:“抒一人之心,以契众人之心,号令丛林而有准;竭众人之力,以资一人之力,恢张法席而无虞。包藏万有为深山,吞纳百川为巨海。毕竟互为主宾,方能起倒平帖。彼唱此随,元是兄呼弟应。千头百绪,自然玉转珠回。不齐物而物自齐,风行草偃;不立身而身自立,水到渠成。虽然如是,且道众兄弟在者里,动则同动,止则同止,忙则同忙,闲则同闲,毕竟向甚么处着力?” 拈起拄杖云:“济北门庭希久盛,大家提挈破沙盆。” 喝一喝下座。

江陵观音庵惟吉禅师请上堂

师竖拄杖云:“拈起也壁立万仞,掷拄杖云:放下也七纵八横。不拈不放,把断要津,不通凡圣。智不能知,识不能识,三世诸佛口挂壁上,德山临济饮气吞声。是以惟吉公自远来山,请山僧拨转者个关捩,令汝诸人向银山铁壁下得路出身来。孤迥迥塔尖撑日月,活鱍鱍水面涌珍珠,全体作用,虎骤龙骧,收放自在,玉转珠回。还知拄杖子竭力为人处么?” 复拈拄杖卓一卓云:“洞庭水阔人难到,书信还因柳毅传。” 又卓一卓下座。

发仁樊居士请上堂

师云:“老僧昔在渚宫,虽打口鼓东语西话,实无一法与人。是以樊公亦无一法可得,总未曾向紫罗帐里撒珍珠。在虽然如是,有时高高山顶立,有时深深海底行。老僧今住玉泉,此公远来再参,老僧曾于玉泉源头上拾得珍珠百万斛,不妨对众倾出几栲栳,令伊一生受用不尽。” 乃以拄杖连击禅床,连喝数喝云:“樊居士从今已后,不可将鱼目相溷也。何故?一喝不作一喝用。” 又喝一喝下座。

岁旦远安涂副戎请升座

师云:“把定重关,境外一尘不入;坐断岐路,域中万物咸安。当其杀也,令不虚行;当其活也,化尤远被。平其所未平,抚其所宜抚,宁谧封疆,奠安海宇。” 以拂子左右拂云:“和风扫战场。” 以拂子左右洒云:“甘雨洗甲兵。力回禹甸,芳郊快睹尧天化日。今日远安涂护法,当此军务繁难之际,来山中斋佛斋众,请山僧播扬最胜大法。且乾坤大定一句,作么生道?” 又以拂子拂一拂,喝一喝云:“狼烟息尽雕弓挂,虎帐风清龙剑长。”

邑侯俞护法请升座

师云:“德政弘敷,郊野化为善俗;仁心溥洽,林泉共乐清风。兴复名蓝,壮观山水;崇修圣迹,隆重禅流。立万世不替之徽猷,定万世不移之标格。五湖衲子趋风,四海后昆取则。奇特因缘,盖天盖地;过量事业,亘古亘今。惟我邑侯俞大护法,率阖郡绅士,请山僧主持法道,开堂祝圣。今当圣制告圆,原始要终,来山作斋,鼓励道心,旌表禅学,非是泛然庆赏,要见诸人九十日来 地一声消息。只如龙象队中,如何拣辨?如何激扬?” 竖起拂子喝一喝云:“选佛唯凭选佛眼,状元直取状元才。” 复举僧问投子:“如何是一大事因缘?” 投子云:“尹司空请老僧开堂。” 拈云:“投子老汉通身是手眼,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将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奇特中最平常,平常中最奇特。玉泉者里,如有僧问如何是一大事因缘,即向他道:俞邑侯请山僧选佛。”

解制上堂

师云:“窥籓不入,据鼎不尝,渊明之流,攒眉归去。此等担板汉,列在一边。口吞佛祖,眼盖乾坤,拈却炙纸帽子,脱却鹘臭布衫,老僧也要与他索九十日饭钱在。罗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的,脚跟下三十棒。其余直须领出三门外自打。众中若有问:今日解制,大家庆赏,因甚一味教人吃棒?只向他道:水清米白,玉泉饱,莫学诸方五味禅。” 以拄杖击禅床下座。

锡庵宜都统凤翔邵铨部嘉善陈参领重修佛殿题额升座

师云:“隋时智者大师定力据座,汉代云长夫子神工创基。从此开辟,历唐而宋,奉敕增修,遂成精舍。千百年来,渐见颓落。邵大护法出师彝陵,入山览胜,目击灵踪,乃合力重构,题神工再新四字。山僧升座拈提,却是一重新公案。” 竖拄杖云:“檀越向拄杖头上竖修琼楼玉殿,山僧将玉殿琼楼横挂拄杖头上。且道今人作用与古人作用是同是别?” 乃横按拄杖喝一喝云:“智者大师来说法,关夫子又现全身。”

毗卢殿新成邑绅栗长伯汪晦公二护法院主任远请升座值雨

僧问:“如何是新毗卢境界?” 师云:“壮丽来龙象,规模冠古今。” 进云:“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脚跟同点地,鼻孔尽辽天。” 进云:“只如脚蹋毗卢顶,手把释迦臂的人来,和尚作么回互?” 师云:“还要吃棒在。” 进云:“为甚如此?” 师云:“放过即不可。” 僧问:“如何是毗卢印?” 师竖拳云:“无文无字。” 进云:“还向拄杖头上放光也无?” 师拈拄杖蓦头打云:“正要放者一道。” 僧礼拜。师乃云:“举棒下喝,转佛祖之枢机;竖拂拈椎,开人天之眼目。从上老古锥,皆在此道场中提纲挈领,建立宗乘,兴大法云,澍大法雨,溥润有情种子。时势屡更,卒成草莽。幸分守湖南登云张兵宪,因王事入山,捐金鼎建,前院主莲藏董其事,今任公等竣其功。门庭高广,堂奥幽深,丛林壮观,山水生色,整出旧规模,总成新气象。山僧入此堂,升此座,只得随时作事,轰雷掣电,倾湫倒岳去也。” 乃以拂子洒一洒,喝一喝云:“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势长威狞。” 复云:“说法此时雨此时,机缘相济复相宜。倾湫倒岳袈裟湿,为系龙珠久奉持。”

荆州詹春寰熊伯楼请升座

僧问:“广额屠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荆南居士远来请法,是同是别?” 师云:“人人鼻孔辽天。” 进云:“个个脚跟点地么?” 师云:“各人脚下各人知。” 僧礼拜。师乃云:“三登九上,务明脚下重关;远访再参,为透当阳一着。权变古今语句,必须觌面拈提。举世尊遣文殊往问维摩居士,文殊云:彼上人者难为酬对。及到维摩处,各说不二法门,独维摩默然。” 师云:“维摩伎俩只是如此,文殊因甚道难为酬对?” 竖拂子云:“无者个在。山僧昔年在荆南,曾与众居士酬对,未见有难易。近来遁迹玉泉,詹、熊二居士复来请益,先呈白拂一柄,请山僧说法。山僧即于拂子头上转身吐气,二居士纵有维摩之舌,易为酬对。何故?” 竖拂子云:“有者个在。大众见么?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总在拂子头上放无量光,说无量法。说时默然,默然时说,尘说刹说,炽然说,都卢共说无生诀。且道拂子有甚么长处?” 以拂子左右拂云:“百千妙义纵横施,大用现前无轨则。” 复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本郡开先王邑侯请升座

僧问:“山青水秀,百倍光辉,今朝升座作么?” 师云:“也要大家知。” 进云:“凤彩龙文,新题在额,请师便道。” 师云:“锦上铺华。” 问:“如何是双桂宗旨?” 师拈拄杖云:“棒头有眼。” 进云:“双桂千古茂,因甚堆蓝一枝独盛?” 师云:“别有风流一段奇。” 进云:“堆蓝山里隐狮子,观泉亭下起蛟龙。” 师便喝一喝。僧礼拜。师乃云:“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人得一以灵。清则成天,宁则成地,灵则成人,皆本此一诚。本既同得,方称三才。郡侯王大护法,赤手拈提,题诚以自成四字,悬于方丈。虽为山僧相席打令,正欲诸人同得此诚,同得自成,复同成物。繇自成成物,便可恢张佛祖风规,昭示人天眼目。湖海衲僧,必来取法。真是一点水墨,两处成龙。虽然如是,敢问大众,毕竟将甚么为诚?” 喝一喝云:“诣实供通,所成何事?” 又喝一喝云:“据款结案。山僧恁么酬唱,诸人还委悉么?” 竖拄杖云:“法海标从宦海立,名山胜水仰图书。”

复寰董居士妙圆朱居士施田请上堂

僧问:“董居士光扬法道,与当时庞居士是同是别?” 师云:“别。” 进云:“庞居士是何作用?” 师云:“顶门上下手。” 进云:“董居士又是何作用?” 师云:“眉毛上放光。” 进云:“依然是同。” 师云:“一任拣辨。” 僧礼拜。师乃云:“折脚铛中终日煮铁钉饭,无底钵内长年盛栗棘蓬。此皆山中道人家常活计,但吞吐不及者,翻谓分外施设。争似本色打米饼,保老种田博饭,鼓腹讴歌,鼻孔雷垂,更是真实受用。且不涉泥水,平常中自得一句,作么生道?” 野老不知尧舜力,勾芒祭罢饷春耕。复举法眼禅师参方途中,值雨投地藏宿。地藏曰:禅客自何方来?曰:南方来。曰:南方佛法何如?曰:商量浩浩地。曰:何如我者里种田博饭吃?师云:“法眼参方,未具行脚眼,忍饥奔走。地藏虽显自己家风,却止得他人饥渴。老僧住玉泉数年来,炊无米饭,殷勤供众,只欲饱人。幸有董、朱二居士着个方便,买得山前一片闲田地,效地藏之所为。” 拈拄杖画此○○○云:“一亩一亩又一亩。大众见么?不用远向香积国中运神力托饭,只此数亩山田,取之不竭,用之不穷,堪作湖海道流驴年供养。虽然如是,此二居士心中还有一事相劝大众,未曾出口,老僧为伊说破。且道是那一事?寻常吃饭饱些吃,吃饱大家还饭钱。” 颂曰:董公赡众买山田,香积移来属玉泉。不管四来凡与圣,凭他应供到驴年。

受刘贞甫为僧上堂

师云:“布上吹毛,遗荣宫使明宗旨;殿前铲草,选佛丹霞谙己躬。是恁么人,具恁么眼,转恁么机,发恁么用。师资遇合,水乳相投,真是后昆榜样。若不识好恶,徒出尘网,须发虽除,不堪持论。今贞甫居士,荆南大儒刘氏子,依山僧有年者,回来玉泉,欲预僧数。但非仅剃染为事,既有出群之志,应行出格之事。且如何是出格底事?” 越古超今须旷达,丹霄独步自腾腾。复举盘山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若能如是,是真出家。大慧杲云:育王即不然,若能如是,捏目生华。师云:“盘山若不知有,争解恁么道?育王捏目生华,莫谤盘山好。山僧另开一路,要与古人相见。似地擎山,须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须知玉之无瑕。倘有人道:与么正是捏目生华,即向他道:莫谤玉泉好。” 下座。

上堂

僧问:“昔日关王打供,今日陈居士作斋,是同是别?” 师云:“种豆不生麻。” 进云:“即今智者大师还来受供也无?” 师竖拂。僧喝一喝,师云:“如法供养。” 僧礼拜。师乃云:“毗耶几许过香积,此去荆州一百七。不二门中不二人,看来个个维摩诘。既然如是,今人供养即古人供养。今古虽不同时,要且饭是米做。” 以拄杖横香几上,合掌云:“是名真法供养如来,诸供养中最为第一。” 复举庞婆入鹿门作斋,维那拈疏请回向,庞婆以梳子插髻后云:“回向了也。” 师云:“维那向外与伊折合,庞婆显出自己家风。奇特人作奇特事,所以此话千古大行。今明性陈居士携清音甘居士入山作斋,维那不拈疏,作么生为伊折合?” 以拄杖画圆相云:“回向了也。恁么回向,且道与古人回向还有优劣也无?” 喝一喝云:“一片清风来宇宙,百华乱放尽飘香。”

竖藏经阁上堂

师云:“玉泉古殿西,任氏藏经阁。迥出堆蓝山,巍峨冲碧落。只缘风雨飘飖,岁月深远,虽存标格,非复前观。任氏诸生,追先人慈航老居士功业,培后裔福基,存古制度,辟新规模,力为轮奂。推倒也横三竖四,扶起也百匝千重。贮诸佛海墨,立祖师门庭。奇特中奇特之事,殊胜中殊胜之因。当此鼎新之际,毕竟如何举扬?” 竖拄杖云:“种得菩提成大树,选为廊庙栋梁材。” 卓拄杖下座。

受覃文寰为僧上堂

师云:“出家一事,大丈夫所为。秉金刚慧剑,割破尘网,直超界外,不处凡流,不居圣位。净裸裸,赤洒洒,罗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有如是气宇,于佛法中略较些子。既然如是,日用寻常向甚么处行履?” 良久云:“八角磨盘空里走。” 复举傅大士应化梁时,大行法道。一日有人问曰:“大士何不出家?” 傅曰:“我不出家,亦不在家。” 拈云:“出格人答出格语,超越古今,可谓神通妙用。覃道者学道已久,虽然在家,却是出家。晚年来玉泉,从老僧剃染,学诸佛威仪,亦是田地稳密。今之人,古之人,出处虽殊,鼻孔元不别。还知鼻孔落处么?” 喝一喝云:“但得恁么同出气,不妨彼此各辽天。”

师上天童埽密云悟和尚祖塔归院众居士请上堂

僧问:“四千里外扫塔归来,未审报恩一句作么生道?” 师云:“已在南山塔前道了也。” 进云:“今日人天众前,不妨重为拈出。” 师喝一喝云:“是者倾心一句。” 僧礼拜。师乃云:“水源木本,杖履虽劳弗劳;月渚风柯,山川纵异非异。掷大千于方外,纳须弥于芥中。拈取占斯波国与新罗国斗頞,亦是道人本分作用。昔五祖演出队归,上堂云:‘出队半个月,眼不见鼻孔。失却祖师禅,拾得个骨董。且道向甚么处着?一分奉释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宝佛塔。’后大慧杲出队归,上堂举此语告众云:‘径山出队八十日,眼与鼻常相见。不曾失却祖师禅,亦不曾拾得骨董。既不曾拾得骨董,则无以奉释迦牟尼佛,亦无以奉多宝佛塔。’何故?‘夜静水寒鱼不饵,满船空载月明归。’拈云:‘二古人出入虽然步步蹋实,惜乎脚头不甚宽阔。于摄身处有余,于为人处犹觉不足。山僧与他二老同途不同辙,为往浙东上天童埽塔,出队十个月,眼与鼻相见不相见,祖师禅失不失,略不论量。只也拾得个骨董,不奉释迦牟尼佛,亦不奉多宝佛塔。’乃竖起拂子云:‘却要奉与现前大众。’掷下云:‘且道山僧与古人还有优劣也无?’良久云:‘人游大国方知贵,水入全潮乃见清。’”

督标守备府焦檀越请就新修水月庵升座

僧问:“一茎草上现琼楼,是何人境界?” 师云:“是出格人境界。” 进云:“今日旌旆临筵,未审还有向上事也无?” 师卓拄杖云:“兵随印转。” 进云:“恁么则高提祖印,大转法轮去也。” 师云:“将逐符行。” 僧礼拜。师乃云:“买园布金,说法为依胜地;输机解玉,幻身不借禅床。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兵随印转,将逐符行,威力自在,更不周由。” 竖起拄杖云:“宝王刹现也。” 以拄杖画一圆相云:“大法轮转也。若向者里见得,便知印莲禅师十余年来精勤道业,焦护法、陈赵二居士竭力鼎新,请山僧升座,立人天榜样,显佛祖家风,则此丛席不致虚设。大众还知此中实处么?” 水澄月映水,水底有龙灵。掷拄杖下座。

中夏程明珹鲁抱忠请上堂

师云:“四野新霁,清风聿起。百谷欣荣,称种之美。碓觜开华,香飘万里。景物枞然,荐取自己。不见当年庞居士,一口吸尽西江水。今日程鲁二公来我山里,同学同参向上宗旨,一棒当头,彻骨彻髓。且道与古人为同为别?” 以拄杖划一划云:“入此不二门,圣凡皆一体。” 下座。

佛成道日郢城净业庵正觉禅师请上堂

师云:“昨夜世尊在雪山中,睹明星悟道而成正觉,此万古师法也。净业庵主人见贤思齐,亦号正觉。但此公居于城隍,来山请法,老僧为伊揭示顶门正眼去也。” 竖拂子云:“长街闹市,纷扰略无暂摇;深山茂林,幽闲亦未相守。即喧即寂,即境即心。内不放出,外不放入。世俗谛中胜义谛,胜义谛中世俗谛。三祖信心铭云:‘欲取一乘,勿恶六尘。六尘不恶,还同正觉。’” 师云:“大小祖师,奴郎不辨,菽麦不分,也是个儱侗汉。山僧恁么批判,不惟祖师无分身之路,即大小世尊未免一翳在眼。还有为乃佛乃祖出气者么?” 良久,师以拂子划一划云:“万象森罗一法印,印中印定法无余。”

远尘禅人为师得闻送灵骨入塔请上堂

师云:“火光三昧最安详,分付全身入火光。一具黄金骨不坏,送归无缝塔中藏。此老在此山中二十余年,凡丛林废坠者,与诸昆仲力为修理,已复唐宋选佛之场。惜乎未入我家保社,以致今日收因结果,还欲为伊举扬一上。且道举扬个甚么?” 竖拄杖喝一喝云:“五蕴既离四大散,不离散在个中坚。” 又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玉泉莲月正禅师语录卷第一

  (荆州信善启洪耀 王元海 能洪壁 王充门 樊发仁 胡养怀 刘发清同刻

 莲月和尚住五泉语录第一卷    堆蓝沙弥光谦对

                駌湖谢文英颖仙书 角里倪云望天章刊

 康熙十九年孟夏日      吉旦嘉禾楞严寺般若坊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