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经》在印度流传时,就经历了一个历史发展的过程。从现存的有关文献看,《大般涅槃经》不是一时所出。它有前、后两分,不仅分别流行,而且在流行的时间上也不同。

从汉译本来说,前分由法显于中印度华氏城抄得梵本,返国后于东晋义熙十三年(公元四一七年)在建业(今南京)和佛驮跋陀罗共同译出,题名《大般泥洹经》,凡六卷(相当于四十卷《涅槃经》中的前五品十卷),世称六卷《泥洹》。

同时,昙无谶于北凉玄始三年(公元四一四年)在北凉译出自己从东印度带来的《大涅槃经》前分十卷。后分系昙无谶于于阗寻得,于玄始十年(公元四二一年)译出。昙无谶将前、后二分合在一起,共成三十六卷(后作四十卷)十三品,世称《大本涅槃》。

《大涅槃经》的主题主要是讲佛性问题。但由于前、后分不是一时所出,所以主题虽同,解释却有出入。从前分看,虽然提出了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皆可成佛的说法,但却认为“一阐提”人除外,他们不能成佛。《大涅槃经》后分的说法则有些变化,认为“一阐提”人也可以成佛。

《大涅槃经》传到中国以来,不仅流传甚广,而且影响极大。当昙无谶所译《大本涅槃》还没有传到江南以前,六卷《泥洹》已先行流布。经中虽肯定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但“一阐提”却除外。

彭城道生根据全经的基本精神加以推论,认为“一阐提”既是有情,就终究有成佛的可能,不过是由于经文传来得不完全,所以未能见其究竟而已。道生此说一出,激起了人们的不满,群加抨击,甚至采取了戒律上的处分,将他逐出建业。道生即到庐山弘法。

后来北凉昙无谶于公元四二一年译出的四十卷《大般涅槃经》传到建业,经慧观、谢灵运等用法显所译的六卷本《大般涅槃经》作对照,润文改卷,成为三十六卷的《南本涅槃经》。在这一译本中,果然讲到了“一阐提”可以成佛。这证明了道生的预见是正确的,于是大家十分钦佩,认为他是“孤明先发”。

《大般涅槃经》在中国的译传,特别是慧观、谢灵运等将《涅槃经》的两种译本合起来改订成《南本涅槃》之际,在元嘉年间(公元四二四—四五三年),又先后译出了与《涅槃经》性质相类似的经籍。

其中主要有《如来藏经》(东晋佛驮跋陀罗于公元四二〇年译出,一卷。主要内容是举出九种譬喻而说一切众生皆有如来藏性等)、《大法鼓经》(南朝宋求那跋陀罗译,二卷。主要内容是说如来之常、乐、我、净,不般涅槃及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等)等。

这些经籍都是在《大般涅槃经》译传的影响下译出的,其中心内容又都与《大般涅槃经》基本一致,所以人们把它们归之为“涅槃经类”。同时,这一类经籍的译出与流传,反过来又进一步推动了《大般涅槃经》的研究。因此,《涅槃经》的讲习,更加风行一时。

《大本涅槃经》在南方流行后,出现了不少涅槃师。道生在庐山精舍讲说此经,是为南方最初的涅槃师。他著《泥洹义疏》,立“善不受报”及“顿悟成佛”义。与他同出罗什门下的慧观,亦讲传《涅槃》,主张渐悟。从此,道生与慧观并称为涅槃学派中的两大系。

道生、慧观以后,南方续出的涅槃师甚多。其中属于道生系统的,宋有宝林、法宝、道猷(攸)、道慈、僧瑾、法瑗,齐有僧宗,梁有法朗等。

此外,尚有直接受传北方之学的涅槃师,宋有慧静、法瑶、昙斌、僧镜、超进;齐有僧钟、法安;梁有宝亮法云、僧迁等。尚有学系不明的涅槃师,宋有僧含、僧庄、昙济;齐有昙纤、道盛、僧慧;梁有智秀、智顺、僧旻、法会、智藏、慧皎;陈有慧勇、警韶、宝琼等。

在北方,最初的涅槃师是列席昙无谶译场的慧嵩、道朗。此后从北魏起,以传习《涅槃》而知名的有道凭、昙准、道登、昙度、昙无最、圆通、宝彖、僧妙、道安等。时地论学者大半兼善涅槃学。地论南道系创始者慧光,曾为《涅槃经》作疏注。其弟子僧范、慧顺、灵询、法上、道慎等,均是与涅槃学有关的人物。

隋代统一中国后,就当时的佛教义学立为“五众”(即五个佛学研究团体),涅槃学居五众的第一位,并先后推定法慈、童真、善胄为涅槃众主。其时,昙延慧远道绰、法砺等,均弘传《大般涅槃经》。至唐朝,仍有灵润、道洪等讲说《涅槃》。其后独立讲说弘布此经者日少,终至绝迹。

《大般涅槃经》在中国流传过程中,不仅出现了许多弘传讲习此经的涅槃师,而且陆续出现了一些关于此经的疏释。其中现存的除元魏菩提达磨所译印度世亲造的《涅槃论》一卷和陈·真谛所译《涅槃经本有今无偈论》一卷外,早在梁代,就有宝亮等奉梁武帝命,总集此经诸家注,撰成《大般涅槃经集解》七十一卷。其内容为集录诸家有关《南本涅槃经》之说,且随处揭举注家之解说以阐释经文。书中所列注家有道生、僧亮、法瑶、昙济、僧宗、宝亮、智秀、法智、法安、昙准等十余师。为现存《涅槃经》注疏中之最古者。

隋代,净影寺慧远撰有《涅槃经义记》十卷。为《北本涅槃经》之注疏。其内容初揭声闻、菩萨与顿、渐二教之教判,以示本书之立场。次入题号,其下则次第逐文释句。慧远在书中,广集六朝末期诸涅槃学者之说,斟酌损益,而成其一家之注,颇为历代学者所重。

吉藏撰有《涅槃经游意》一卷,系以三论宗义为主,对《涅槃经》进行解说的纲要性著作。全书分为六门,即大意、宗旨、释名、辨体、明用、料简。隋代昙延也撰有《涅槃经义疏》十五卷,唐代道宣曾谓本书之内容优于净影寺慧远所撰之《涅槃经义记》。惜本书早已散逸,具体内容已无从窥知。《续高僧传》卷十八和《广弘明集》卷二十五仅存其目。

对后世影响最大的要推隋灌顶所撰的《大般涅槃经玄义》和《大般涅槃经疏》。

《大般涅槃经玄义》二卷,为《涅槃经》注疏中最重要之解说书。卷首为绪论,将涅槃分为别释与通释两类进行解释,而以法身、般若、解脱等三德说明《涅槃经》。同时又将《涅槃经》分为“释名”“释体”“释宗”“释用”“释教”等五科段进行注解。这种“名”“体”“宗”“用”“教”的分科法,原为智的独特见解,灌顶继承其师说,以之为本而立论。本书之注疏有智圆撰《涅槃玄义发源机要》四卷,乃根据天台宗之立场解释《涅槃经》之书。

《大般涅槃经疏》,亦称《南本涅槃经疏》,三十三卷。本书系灌顶以天台宗教旨阐释《南本涅槃经》之作,撰于隋大业十年至皇泰二年间(公元六一四—六一九年)。书中随处以《南本涅槃经》与西晋竺法护译《方等般泥洹经》,东晋法显、佛驮跋陀罗共译之《大般泥洹经》,北凉昙无谶译《北本涅槃经》等相互对照,辨其异同。

原书仅有释文十二卷、玄义一卷,书中唯以科句截断经文。其后荆溪湛然再治之,于诸文之下,冠上“私谓”或“私云”等语,以彰显其义,成十五卷。

南宋咸淳八年(公元一二七二年),师正以原疏之科句分别标示于经中。至明万历年中,圆澄更将经文与注疏汇编成《会疏》三十六卷,并制《条个》三卷。然后人对其所作《会疏》颇有贬意,认为是“擅自笔削,混淆泾渭”。

日本守笃本纯重行取十五卷《疏》会入经文,校合诸本,附上注解,共成三十六卷刊行之。因此,本书除三十三卷本外,尚有十五卷本、十八卷本、二十卷本、三十六卷本等诸种版本。

本书的注疏有多种,其中主要有唐·行满撰的《大般涅槃经疏私记》十二卷、道暹撰的《大般涅槃经疏私记》九卷,宋·智圆撰的《大般涅槃经治定疏科》十卷和《大般涅槃经疏三德指归》二十卷等。

现存的此经注疏尚有唐·法宝撰的《大般涅槃经略疏》十五卷、道暹撰的《大般涅槃经玄义文句》二卷,清净挺撰的《大般涅槃经末句偈》一卷,新罗元晓撰的《大般涅槃经宗要》一卷等。

已经逸失的此经注疏有:隋·吉藏撰的《大般涅槃经疏》二十卷,唐·行满撰的《大般涅槃经音义》一卷,元皓撰的《大般涅槃经天台注》十卷及《科文》十卷,慧沼撰的《大般涅槃经义记》十卷及《科文》一卷,义寂撰的《大般涅槃经义记》五卷、《纲目》二卷,新罗憬兴撰的《大般涅槃经述赞》十四卷、《料简》一卷,太贤撰的《大般涅槃经古迹记》八卷,极太撰的《大般涅槃经疏》六卷等。

除此之外,梁武帝曾撰《涅槃讲疏》和《涅槃义疏》等,分赠扶南国(今柬埔寨)、百济国(今属朝鲜)。又依此经《四相品》(据《南本涅槃经》),自撰《断酒肉文》,广集僧尼于华林殿前,令光宅寺法云宣讲,为中国僧尼素食之先河。

此经的汉译本,还曾于公元六世纪间转译成突厥语。时有北齐后主(公元五六五—五七六年)命侍人刘世清用突厥语翻《涅槃经》,送突厥可汗。当时的中书侍郎李德林也奉北齐后主之命撰写了一篇序言(《北齐书》卷二十《斛律羌举传》)。此外,《南本涅槃经》全文还被译成英文,流布国外。所有这些,都说明《大般涅槃经》流行之广,影响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