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其言兵之书乎!“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所以动而有悔也,吾于斯见兵之情。《老子》其言兵之书乎!“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吾于斯见兵之形。《孙武》其言道之书乎!“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善用兵者,无智名,无勇功”,吾于斯见兵之精。故夫经之《易》也、子之《老》也、兵家之《孙》也,其道皆冒万有,其心皆照宇宙,其术皆合天人,综常变者也。
而苏洵曰:“按言以责行,孙武不能辞三失:久暴师而越衅乘,纵鞭墓而荆怒激,失秦交而包救至。言兵则吴劣于孙,用兵则孙劣于吴,矧祖其余论故智者乎?”鸣乎!吴,泽国文身封豕之蛮耳,一朝灭郢,气溢于顶,主骜臣骄,据宫而寝,子胥之智不能争,季札之亲且贤不能禁,一羁旅臣能已之乎?故《越绝书》称“巫门外有吴王客孙武冢”。
①选自《魏源集上》中华书局1983年版,第226——227页。
是则客卿将兵,功成不受官,以不尽行其说故也。
或又谓将才非人力,运用存一心,括①读父书,徒取秦禽。是又不然。兵列五礼,学礼宜及,“有文事者必有武备”,“好谋而成”,“我战则克”,“学矛夫子,获甲三百”。特兵危事而括易言之,正与兵书相背故也。
“弩生于弓,弓生于弹,弹生于古之孝子。”杀人以生人,匪谋曷成?谋定而后战,斯常夫可制变。上谋之天,下谋之地,中谋之人,人谋敌谋,乃通于神,非神之力也,心之变化所极也。变化者,仁术也;上古圣人,以其至仁之心捖水火而胜之,捖龙蛇虎豹犀象而胜之。恩生于害,害生于恩。微观于五行相生相克之原,天地间无往而非兵也,无兵而非道也,无道而非情也。精之又精,习与性成,造父得之以御名,羿得之以射名,稷得之以稼名,宜僚以丸,秋以弈,越女以剑。虽得诸心,口不能云;口即能云,不能宣其所以云。若夫由其云以通其所以云,微乎,微乎,深乎,深乎!夫非知《易》与《老》之旨者孰与言乎!
①战国时赵括,赵奢之子。空谈其父所传兵法,实际并不会运用。赵孝成王六年(BC260年),将赵兵大举攻秦,被秦将白起包围,括连同四十万赵兵战、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