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之谭海运者,咸谓以变通河道之穷,河道通则无所用之。此但为运道言,而未为漕事言也;抑但可为江西、湖广之漕言,而未可为江苏之漕言也。江、广赋轻而船重,抵淮迟,汛涨辄虞堵闭,故言漕事则易而运道则难;江苏赋重而船轻,抵淮早,汛前尚可筹渡,故言运道则易而漕事则难。然江、广之船,去河远,去海尤远,终不能不以运道之通塞为利弊;若江苏之船,去河近,去海尤近,并不以运道之通塞为利弊。臣守土官,所职司者漕耳,请耑言漕事:

苏、松、常、镇、太仓四府、一州之漕,赋额几半天下,而其每岁例给旗丁之运费,则为银三十六万九千九百两,为米四十一万一千八百九十三石,计米折价,直银九十三万六千七百五十九两,共计给丁银米二项,为银百二十九万五千七百五十八两。上之出于国帑者如此,而下之所以津贴帮船者,殆不啻再倍过之,通计公私所费,几数两而致一石。

①选自《魏源集上》,中华书局1983年版,412—414页。

官非乐为给也,民非乐为出也,丁非尽饱厚利也。军船行数千里之运河,过浅过闸有费,督运催攒有费,淮安通坝验米又有费,亦知其所从出乎?出于彼者必取于此,而公私名实之不符,有所赢者必有所绌,而良莠强弱之不平,吏治何由而清,民气何由而靖?惟海运则粮百六十三万三千余石,而计费仅百四十万,抵漕项银米之数所溢无几,而帮船之浮费丝毫无有焉。诚使决而行之,永垂定制,不经闸河,不饱重壑,则但动漕项正帑,已足办公。举百余年丁费之重累,一旦释然如沉疴之去体,岂非东南一大快幸事哉!

彼谓变通济运者,所益固在国计;而调剂漕务,则所益尤在民生。圣人举事,无一不根柢于民依而善乘夫时势,故举一事而百顺从之。以是知儳然不终日之中,必无易简良法,而事之可久可大者,必出于行所无事也。

海运之利,非河运比;本朝之海运,又非前代比;江苏之海运,又非他省比;而苏、松等属之海运,又非他府比。诚欲事半而功倍,一劳而永逸,百全而无弊,人心风俗日益厚,吏治日益盛,国计日益裕,必由是也,无他术也。若夫谋议之始末,设施之纲目,前序、后纪备矣,不复及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