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下

国朝

上操抚部院请改折黄连书孙襄宣城人

宁郡黄连一解,历代相沿,止征折色。前朝隆、万时,每斤折银八分,计价派田,仅课丝忽

后加至每斤三钱,载入《条编》,亦每亩仅一毫有零。即明季仪曹扎付所称,征纳本色,究

仍于三钱之外,稍稍议加,从未有采买百斤五十斤驰驱解部者。《赋役全书》部院批回,昭

然可据。本朝廓清江南,丙戍税租粗办,丁亥院道定制,解北药材二十二味,均从宽假。戊

己丑小民安于四分六厘之编折,输将黾勉。庚寅台檄下颁陈邑令,未查旧册,臆详估价,遂

有加派之请,然加派数悬天壤。陈令续知时势艰难,万万不能收纳,在任三载毫末未征。今

春县示忽张,通邑如骇。即就宣城言之,如半夏、干葛、前胡、茯苓、桑白皮等项二十一味

,照依原颁《经制册》定价,总计新增止一千二百余两,特黄连一项,以旧额一百七十两之

折,而经制加至百倍有奇。且现应本年惟正之供,而并征

五六七递加之派,纵有司楚日敝,米珠草秃之日,其能空拳应乎!户部移咨谓积年黄连未

解至,正项钱粮归之何处,盖不过守故册稽编税于郡邑耳,未尝较价。川连为宁民自有生命

来,创此厚科也。幸遇老祖台轸恤民瘼,阳春遍达庄衢,颁定田式,不使郡邑丝忽病于民间

。千载一时,何能缄默,痛念民生孔蹙,地产告穷,宁郡距闽二千里,距蜀四千里,安能

以不毛之贡,遥遥而盼逾江涉海之商航,况际恩赦维新,若苏、杭织造,山、陕绒橘诸解,

俱蠲

本色。倘通悉宁属六县此解旧额五百一十两,今新增合计六属共五万五千有奇,并叠五六七

与本年算之,于是一年之中,勒限完纳新增二十二万有奇。庙堂闻之,必为色动。伏恳广朝

廷浩荡之仁,全亿兆膏髓之吸,或矜从旧制,或量加酌议,缮疏特请移咨部曹,为民力拯

,不致呼苍吁昊之氓,有颠连莫控之苦,襄与合邑童叟薰祝万年矣!

修城记王同春宣城知县

宛城东北面大河,西南临山谷,延袤近十里,雉堞漫衍,包络原隰,以设险洵岩邑也。近且

兵荒频仍号罢邑矣,不堪以力役征。顺治辛卯夏,雨淫,西南城圮,址陷地者数仞,广四十

丈。越数日,西月城告圮,东南阳坡山城复告圮,举邑愕然,莫知所措。太守管公进余而言

曰:“城重务也,四郊多虞,不可以旦夕缓,而费且不赀,民力竭矣,帑有锱铢宿储乎?当

奈何,请于上加派不可,谋于众编富氓不可,亡论贫富家,括一钱又不可,抑守与令有土者

也,不可以缓。”余曰:“谨受教,其尽汰诸浮费,区画以鸠工。”公复进余而言曰:“今

将形民之力,

而有醉饱心,蔑以济矣。假令先征甓后偿价,必无以应,先督工后给饩,必无以应,董之胥

吏,弗躬弗亲,又无以应。”余曰:“谨受教,其息讼缓征,尾我公以从事。”盖公之为治

,精明简当,多惠政,事罔大小,余必咨焉。授余方略甚详,彼此各捐俸橐,多士料理,既

推赤心,以

与甓工约,给尔价以资尔陶尔,其毋窳毋膺。与匠石约,给乐饩以赡尔膳尔,其毋惰毋偷。

复囊粟以颁,徒众每役日给米一升及蔬盐之费,罔不详尽,众咸乐事赴功恐后。公复乘朝

考夕,纠之暇率。余躬亲临视,更其老弱,节其劳苦,问其饥寒而唤咻之,日傍暮方返。于

是人感公之忠诚,益竞劝。子来乃剡木为椿,砖为壁,而灌灰以实其中,增卑培薄,雉堞

峨矣。计西南修筑广四十丈余,阳坡山城广三丈余,西月城广五丈余,用砖料灰料木料凡十

万有奇。工始于辛卯夏,成于壬辰春。是役也,官无额费,皆设处为功,以民力不以民财,

是以众庶争先,成功不怨,岂惟不怨,且欢然终始矣。余不佞,从事虽勤,非奉教我公

以及此,岂非其泽有堪不朽者欤!工甫告竣,曾公晋汝南藩宪以行,宛人士为谋俎豆树去思

者不一,而是役适成,爰石以垂永久云。

奉杨明府论复乡兵书许允成南陵人

切照台疏,以国用不足,请裁撤分镇地方兵马,以省供亿,万一有事,申饬有司,训练乡勇

自可固。其意原主撤兵非增兵也。地方原乡勇在城有民壮弓兵,在乡有子弟民兵。训练之

法,在城则有司捕官操阅,在乡则有保正甲长演习。在城者防城,在乡者防乡,即古昔寓兵

于农之意,固之策,莫善于此。明季因四方荒乱始设乡兵,每里养兵十人,计八百余人,

每一兵科派工食银十八两,岁费金钱一万四千余两。民间擢筋剥髓以供兵饷,而充乡兵者皆

异乡及本境无赖之人,止知嚼民,不知堵贼,地方无事则结党咆咻,有事则乘机掳掠,民受

兵害,无处申诉。幸遇操抚部院李公洞悉厥害,尽行革去。数年以来,始得安枕。今年岁近

丰,四郊无警,无故复设乡兵,徒为扰民,绝无实用,前覆不远,岂堪再蹈。伏恳老父母以

爱民为心,详复院道,体察台疏本意,申明旧典,务收训练实效,无滋设兵巨害,合邑不胜

感激。

题请黄连全折疏锺有鸣巡按御史

为宁连年久不产,远方购觅维艰,仰祈睿鉴改折以充国用事。

伏维我皇上法古绳今,信孚四海,钱粮项款悉照万历年间征派,诚唐虞再见,万姓欢腾。臣

巡历宁国府,据该府六县绅衿耆民刘维仁、秦风仪等连名呈称:宁郡古称宣州,方书所为“

宣连”,唐、宋入贡,元朝罢之。

洪武定制太平县岁进正贡四十斤,至万历年间裁减其半,止折色二十斤,征银六两。其宣、

五县岁派黄连一千七百斤,每斤折银八分。后酌照芜湖常价,每斤加足三钱,派于六县征银

解部。此万历年间《全书》并顺治五年以前会计可按也。向操抚具疏入告,部复尚征三分本

色之一。但五县原非所产,即太平一县旧岁土连根已挖绝,值今楚、蜀道便,采买维艰,徒

血比。恳念穷黎,为民请命,改折庶输将无误,民困获苏等情到臣,随行徽宁道查议。今据

该道孙登第呈称:照蒙前因,备行宁国府酌查。续据该知府秦宗尧申称:府属黄连不惟艰

买,抑且难解,太平县土产既绝,宣、南等五县采办尤艰,所有应解一分本色黄连,情愿照

政司十三年定价,每土连一斤价银三两二钱,全征折色,解赴藩司汇解,民乐输将等情到道

。勘得宁郡六邑额解黄连一千七百余斤外,太平县岁进士连二十斤,历来俱解折色,《全书

》可考。迨我朝因川途阻滞,亟需土连,乃尽改折为本,是以积欠未完。前操抚李特疏具题

,部复八分本色,五百六十九斤一两,并太平县贡连二十斤,历年积逋终不能完。本道节行

提比,敲朴徒施,号泣求免。本道触目伤心,如同肿痛。今士民公呈,该府确议应照藩司

价,每斤三两二钱,诚属至当,但折银解部转发别买,虽免水脚之费,合无每斤除三两二

之外,加脚费银八钱共合四两,通作正征解,以苏民困等情到臣。该臣看得宣南等五县额解

黄连素不土产,惟太平一县旧有黄连二十斤,亦年久根株尽绝。明季俱征折色,至我朝改征

本色,批差里民四方购觅。但黄连产自滇、蜀,今值路途梗阻,货物缺绝,是以数年积欠未

。前操抚臣李自具疏题请,部复以编价既少,黄连又非土产,今所用不多,改折三分之二

仍用本色,三分之一并解。此亦部臣轸恤民隐之深意也。查九年至今,二分折色俱已全完,

其一分本色所编之

价今昔悬殊,即日事追呼,万难措办。臣愚谓黄连必需蜀省为佳,宁连既绝土产,部复所用

无几,若以皮骨仅存之民,而必欲竭办难得之物,诚非所以计邦本也。臣至宁郡,士民遮道

哀号,每斤愿输四两之数,此亦汤火望苏,不得已之诉也。伏乞皇上洞察残黎,俯将一分本

色黄连准改折色征银解部,庶百姓省采办追呼之苦而国家稍充军需之用矣,此系地方疾苦,

不得不冒昧上闻,统祈敕部议覆施行。顺治十三年四月二十九日题。

重修两桥记施闰章

环吾郡东而桥者二,曰“凤凰”,曰“济川”。始自开皇中刺史王公选,唐、宋兴缮频仍,

大抵联舟为

梁,累石架木,累修辄坏。桥之以石,自明正统间知府袁公旭始。公服官廉俭,利兴事举,

不可胜数,惟桥利尤永久。当时翰林学士王英,国子祭酒陈敬宗为之记。郡人祠祀逮今,二

百年不废。以其山潦之冲也,石址缺啮,坠为重渊,上完下泐,深逾寻丈,非篙工渔父弗见

弗知。戊申秋视郡事,孔公问役所当兴,余亟举以对。公则与县大夫李公命工伐石,简良吏

属耆老董役劝助,农隙从事。经始方亟,而孔公坐他累当去,义不中辍。未几庄公代至,日

率郡僚,躬亲畚插,桔槔雷奋,巨石雨下,徒皲瘃,分醪割炙,吏瘁工勤,筑深塞漏,拒

水之砥,崇广如旧,铸金象物,以压众族。自冬涉春,桥用坚实。郡人谋为记颂,庄公弗许

。明年己酉夏,山涌九蛟,平地水丈余,坏城郭津梁无算,二桥屹然如山岳。郡人凭栏叫呼

曰:“嗟乎!向微我公之役,桥于何有?”夫创始难,修旧易,修旧于将倾,功与创始等。

非袁

公无以建百世之利,非孔庄二公无以永袁公之泽。袁公故有像,今敢不合而祀之,以昭厥德

?

先是桥东西皆官地,碑亭翼然,其旁舍守以桥夫,禁重车,毋震撼。后百余年,市民垄

,侵为廛肆,架屋盈桥。万历丙子戊子间,桥棚再火,栏石毁裂,识者病之,至是完缮,始

尽撤屋,下令曰:“敢再屋以病桥者,治以法。”然后延望敬亭,旷若发覆,咏李白“两水

”“双桥”之句

,皆相顾色喜也。后之人其毋狃苟安,徇小利以坠前功,则维我宁人之福。于是耆耋数辈饬

宇作祠,且旅进益请属辞,以诸石。孔公名贞来,曲阜至圣裔。庄公名泰宏,辽东左卫

人。李公名文敏,陕西会宁人。其吏民与有劳费者佥附载焉。

府儒学记

郡侯庄公守宁之三年,政清讼简,治桥梁,缮城郭,以次修举。而郡学坏漏,栋朽桷裂,官

师无宁宇。公奋然身任,捐三百金经始,上其事于督府麻公、抚军张公暨藩伯徐公、臬司佟

公、提学简公,皆俞其请,捐缗粟有差。郡僚邑长趋事惟谨,公又命郡从事之能者三人及学

士率诸生四人更督递视,殿堂斋庑、门庭之属,附祠之所,甓筑垣,涂丹,盖易旧而

更新

者十不啻六七。事讫,率僚吏师儒行释菜礼,炳炳煌煌,若孔子之式临,而诸生登降兴俯,

瞻瞩改观,皆以为前此所未有也。乃属余碑其事。考志载,府学旧在城东郭外,明初徙今所

正统间袁公旭撤而新之,规制闳伟,经修葺,以迄于今,凡以崇先圣绍来学也。古之人

自童子以至公卿,无一人不出于学;自小成迄大成,无一日不由于学;自祭祀、养老、飨宾

、听讼、献馘,无一事不归于学。此唐虞三代之盛也。周衰学废,吾孔子始于其徒习礼杏坛

泗间,以教来世,盖有所不得已耳。其后郡国各有学庙,祀孔子。宋诸儒讲道甚众,书院几

遍天下,鹅湖、鹿洞之区,弦歌盛于学舍,于是学校为虚器,师弟子为虚名,昔人叹息久矣

。夫学者将以复性而明道,非圣人之言不敢言,非圣人之行不敢行也。汉儒讲经而或未闻道

,今人为文而并废讲经,此司教之长吏大贤所为,有风厉正学之责也。吾宁故山郡,地僻而

俗淳,江罗公汝芳守郡时,尝聚徒讲学,而吾郡周太常怡、贡学博安国、沈侍御宠、梅大

参守德后先倡明,复有陈九龙履祥兴起,甚盛理学,至今不绝。由是敬业乐群,修明孔子之

道,后起者之事也。诸贤士其毋骛利而忘义,毋茹华而吐实,毋旁溺百家而荒六经四子之言

。渐渍涵濡,以观厥成。将贤大夫之所谓兴起教化,而多士蒸蒸丕变,其在是乎!是役也,

于庚戌季夏,凡五月而竣,费白金一千二百有奇。主之者知府事庄公名泰宏,佐之者同知唐

公名赓尧,通判董公名养性,六邑长暨幕职、学博均有劳助。刻石纪名,髦士嗟咏,咸愿有

诗以系之。其词曰:

鳌峰之冈,叠嶂之阳,实维黉序,形势高张。三徙攸定,式廓其疆。兴

废百年,英哲代起,岂无修缮?乍完旋圮。洪惟庄侯,崇学殚力。工部有程,群吏恪职。作

翼翼,彪外闳中。有锵金石,俨在鲁宫。大道未坠,群圣具存,是则是效,天祚斯文。

熙九年庚戍十月记。

山门游记

宁郡匝万山,其垒而岈者,往往窍为洞穴。而其环山皆洞,交属旁通者莫如山门。岩石

横亘,中豁如瓮城,高广数丈。其西为文脊峰,内多平野,山为郛廓,其前后高下以洞名者

:曰朝阳,曰紫云,曰涟漪,曰枇杷,曰龙潭,相距不一里许。“朝阳”者,南向爽垲,户

牖三面

,盖瞿硎先生披鹿裘坐石室处。东百余步,从怪石中侧而下堕者,“紫云”也,深而明,

特出云气

。自西北穿涧谷,深广可三百步,闻流泉,僧炬而导客南出山之,所谓“涟漪”者也

左涉山椒,又陷而中虚,崖罅有枇杷树,洞以是名。其稍远者为“龙潭”,大旱不涸,龙窟

共中

。嘉靖间土人竭水灌田,雷奋龙见,日为昼暝。其水东北径涟漪合流,汇于港口。其余如窦

井,多深陋不可入。春夏水涨,灌输万窍,众山怒号,若考钟鼓。始入门曰灵岩寺,有古木

数十围,人称“瞿硎树”。其新辟而庵者在腹曰“凿铁”,在背曰“竹影”。皆随山架宇,

倚石为壁,曲

榭层楼,人蹈空际。而所谓凿铁者,又一小石门中,有狮子峰,倚天昂首,环顾崇岩,万怪

竦叠。

余少而闻之,将老而游。春日既佳,欢兴殚洽,乐其洞穴之幽而多轩豁通朗,给人

游目类有道而能容者。时无瞿硎先生,石室阒然,然其人遁迹韬光,不与人接,而桓温造访

色,使伏滔作赞,温故自可哉,千百世下求斯人之车尘马迹,又可得哉?庚戌闰二月二十一

日记。

重修张公标纸庙记李文敏

城北五里许法露庵,即昔标纸庙也。余尝道过,父老往往为余言之,然未能悉其详。及阅郡

志,南宋建炎二十二年,张公果知宣州,夜梦陵阳土神告,明午有漂没城郭之难,公至横涧

虔告牛背老人,当可免,否则数百万生灵,其为鱼矣。翌日,公如神言往,果见老人乘牛横

笛而来,水亦暴至,公哀恳不得请,乃抱籍投水,城得不没。未几,舟载一靴流至城北,郡

人求得公尸,殓而奠之,因社庙标纸,遂以名其庙。嗟乎!宛固名郡,官兹土者,循良美绩

代有其人,若公之以身殉民,指可多屈乎哉?今宛郡城郭人民,桑苞椒衍,屹然海内巨邦,

皆公之遗也。后之报公者,虽名宦有祀,遗爱有祠,若不藉此区区,但自建炎迄今,几六百

载,标纸之名,尚啧啧在童叟口颊间,乃使先贤遗迹,竟至湮没不传也,余心滋戚矣。考易

名法露,自顺治庚寅始,规制既定,余何必不仍旧贯。爰捐俸置楼,升公像于上,俾后之人

人瞻而仰之曰,此昔亡身救民太守张公标纸庙也。庶几名改而实未泯,聊存余景仰先贤之意

云尔。于是略纪其事于石,以告来者。康熙九年十一月记。

西津书院序吴伟儒宁国人

昔孔子设教东鲁,一时及门惟子游氏为吴人。既而季札观乐于鲁,夫子以佳公子称之。及适

楚游吴,季札已殁,为题其墓。于是探禹穴辨防风氏之骨,此游吴之明征也。轮蹄辙迹,经

传无明文。然宁邑城南有夫子巷,浙江有孔子关、孔子井,询其所以,谓孔子信宿城中而巷

名,度关而关名,饮井而井名。读邹东廓《文庙记》,详其事,则夫子之过此无疑也。嗟乎

!以大圣人过化之乡,而贤哲不著于当时,英才不显于后人哉。宁自汉而唐,人文不可考,

宋季吴柔胜与子渊、潜,皆尊朱子学为名儒,伪学禁起,同时逐五十九人,柔胜居其一,然

源有自,实于斯道,有获理学所由来也。及明世宗时,罗近溪先生守宛陵,以师道临民。刑

不用,一郡有邹鲁风。王龙溪闻而嘉叹之,因至宛与之论万物皆备于我,相得益彰。时钱绪

山以言获罪,退隐宁之狮岩,三载,著《狮岩语录》。先是邹东廓因议礼谪彰城,与文脊

壤,曾膺郡守初泉刘公之聘,于是三君子往来宛陵,接引既多,闻道者不少。邑士碧溪余子

坪石屠公尤著罗先生之学,一传而陈九龙,再传而汪昆一。文脊诸生延请讲学,当世乱之秋

日会月课,三十余年不衰,士之获闻大道者非可一二数矣。又闻向日诸先生开讲时各有书院

龙溪于古猷建水西书院,近溪于宣城建志学书院,东廓则有桐川复初书院,九龙则有淳湖云

山书院。况我文脊固夫子过化之乡,虽夫子往而羹墙如在也。旧有凤山书院,日久颓废,诸

聚会苦无定所。至于我朝康熙甲寅,邑侯马公来尹兹土,雅志作人,思复建书院,士民欣然

乐输资。爰于未秋鸠工,经始越岁告成。中建大楹三间,后楼三间,大门二,东西廊各五,

额曰“西津书院”,即以是年八月二十七日,夫子诞辰,进夫子神位,以周、程、张、朱及

近溪辅之。是时朗日中天,卿云焕彩,笙歌缭绕,士民鼓舞骈集,亦千古盛事也。于是率诸

生每月十八日一会,每岁九月大会,外郡咸集。嗟乎!夫子过化之乡固如是欤!马公与夫子同

乡,其如意于此,若天启其衷,非偶然也,后之学者其无负此书院之建哉。康熙戊午年八月

二十七日。

与屈明府言裁扣夫马书刘楷南陵人

前众绅士里民以补夫马裁扣事,恳楷转求俯赐矜闵。楷因先未奉教左右,未敢率尔尽陈。数

日来熟筹此事,关一邑休戚,万姓脂膏,代桑梓陈情,即于侯为忠告,有不敢默默者。盖里

役之困,至今日旧例所应有,如军需采办,上下年公费,穷黎纵典鬻殆尽,谁敢不竭蹶趋命

。至夫马裁扣,久奉部文,相驿地之冲僻,差使之多寡,斟酌再三,颁行天下。非但一县一

驿为然,苟裁之于上,而复征之于下,扣之于前,而又补之于后,则在邮递有裁扣之名,而

实仍未裁未扣,百姓无夫马之责,而终苦应马应夫,况补者一而羡耗诛求,不过徒饱库吏

私橐,非计之善者也。昨春承示核夺,楷适往白门,未参未议。近闻里民言,所征之数,竟

倍所议,民力竭矣,安得不皇皇呼吁乎!窃惟侯下车以来,作养人材,振兴学校,除清供之

弊,苏兑粮之若,善政多端。每与邑绅士言及,辄惑叹不置,实非阿所好也。此事初行,众

民输纳恐后,亦知为暂时权宜,第行之已久,弊窦丛生。古人有言,能发能败,则须通变。

矧侯莅任十余载,屈指荣擢在一二年间,倘异日人情龃龉,输纳未必如今日,哓哓之口,其

谁能禁之。相沿既久,谓此弊始于某时某人,恐亦为盛德之累,愿侯图之。倘蒙鉴念平生,

察鄙言之非激,审众情之易安。施恻隐之仁,颁宽恤之令,或议除,或议减,从此欢声载道

,则所不满者,仅驿卒数十人,而德泽遍暨于亿万人,俎豆且及于千百世,较量得失,宁不

倍蓰哉!或曰,夫马既裁,兼比透支,在此辈诚难,但里下业代偿三年,不识旧欠曾补足否?

昔滇黔告变,谊须急公,兹羽檄不驰,荡平在即,揆诸事势先后不同,况此辈衣锦乘肥,靡

费无度,不补不足,补亦不足,所可痛念者惟半菽不饱,杼柚其空之黔首耳。仁人在上,可

否,伏侯裁示。昔昌黎上书有云:惟执事可以闻此言,惟愈可以此言进。今日之谓矣。翘切

待命。

革里排碑记贾有福太平知县

正赋天下之大义也,井疆豳蜡,上与下以无穷之乐利而下之,所致乎上者涓滴耳。顾昔之输

将恐后者,今则追呼而不前,岂世代之升降果相越欤?抑任其事者弗克审乎?源流得失之数,

而因循相习,故愈久而其困愈甚也。如里排之说,计亩为甲,编户兴徭,意欲捐除烦苛,与

民休息,其始非不美善。而历年既多,奸宄丛生,弊孔滋起,入于宫帑者十之一,饱于蠹腹

者者十之九。每值其役,流离艰苦之状,有非郑监之图所能尽绘者矣。鸣呼!道穷则变,事

蛊则庚,苟非元老重望者,毅然有以易之,其谁与出斯民于水火而登之衽席耶!三吴系财赋

重地,圣天子晋擢两台于公某、徐公某以绥我兆庶,维二公厘奸剔弊,飞章以此事为首禁,

俞旨允行。而大江上游又徐公所专辖,公轸恤民瘼,洞灼舆情,行之以实不以文,以久

以暂。仙源土瘠而民淳,今见其家自为祝,户相与谣,欣欣然谓此一举也,父子得以亲,

弟得以聚,室家得以宁,农不致辍耕废耜太息于垄上,而士幸催科无扰,潜修于涧盘烟霞间

也。昔人云,兴一利不若除一害,于斯乎验之矣。予捧檄再四,惴惴焉惟不克遵奉是惧,因

次其文移,详其标末,既勒诸石,并刊刻成帙,而乐为之言,盖以志嘉德于不朽云尔。

重建鼓楼碑记许廷试知府

稽《周礼》载,司寤氏使掌夜禁,以星分晨夕而御行人,后世鼓樵楼之设,想犹存此意也。

宛陵郡署之东,向有谯楼故址,楼之创始无可考。第其世远年湮,榱倾栋朽,加以祝融肆虐

,遂使谯楼丰碣化为荆榛瓦砾之场,可慨已。余叨沐皇恩,岁辛巳守是邦,仲春甫下车,一

见而异之曰:“郡址东方不宜卑洼,且东属震,有豫象焉。”《易》曰:“顺以动故豫。”

豫者人心

和乐之义也。卜其地宜兴作,有益于民。爰捐清俸鸠工庀材,委幕员丁应韬董其事,余于政

治之暇,亦不惮溽暑往为规画,料取坚朴可久,毋事浮华,规模较昔高敞,复于旁置二楹,

以为更役栖憩之所。经营于季夏中旬,而告竣于仲秋上浣。是役也,余非不知履任未期,旋

兴动作之为劳,然思事之凡有益于民者,靡弗急举而更新之。矧斯楼为地脉攸关,而任其废

坠焉可乎?且夫废兴者时也,成败者势也,时与势俱迫于不容已,而动作兴焉。向之榱桷荡

然者,今皆焕然矣。向之钟鼓寂然者,今皆振然矣。以之定更漏,而民知寝兴。以之发启闭

,而民知行止。以之诚巡缉,而民知杜宄而防奸。则是提撕警觉之政,咸寓其意于一楼,而

谓建之其可缓耶?若夫城郭人民之壮丽,云物变态之陆离,一登斯楼,则桑麻遍野,烟火万

家,绣错山川,俨如图画,此又足以供一郡之大观,而使后之君子知斯楼之宜兴而不宜废,

宜成而不宜败者,庶几一郡人民共相悦和,长享太平无疆之福,是余之志也夫,是余之望也

夫。

重修府儒学碑记

郡学之建,自宋历元,凡屡迁。明初始改卜今所,面文脊负昭亭,冈阜蟠拱,文明豁,审

势表方,永奠圣宫。考郡乘,前此有事于修缮者殆不一书,而旋修旋圮。盖官事类取涂饰,

吏蚀匠偷,材用弗良,往往速完而易坏,非仅学宫为然也。辛巳春,予奉命来守兹土,下车

肃谒,瞻顾旁皇,亟延诸僚属而叩之曰:殿材新庀,有崇其宇,胡勿竟厥工;门庑穿漏,不

葺且压,胡勿治。咸以前守某甫兴是役,适以他事去官。予闻之憬然曰:“有是哉!理废

坠,辟胶黉,非吾事也耶!”伏睹圣天子诞敷文教,尤严重师儒。顷岁鸾辂东巡,幸阙里者

再,赋诗

勒碑,优崇之典,度越前代,所以修明圣教,树之风声,以为万国倡,可不谓极至也乎。凡

兹有位,承流宣化,敢有不共?于是诹吉经始,首圣殿,绍前功也,丹楹刻桷,毖如焕如,

撤廊庑,新朽蠹也。次棂星门,次周遭缭垣,版筑涂,具坚好也。营启圣祠于左偏,因故

也。学东南隅有台翼然,有塔屹然,将以次及而有待者,役病黩举也。噫!今之学非古也,

古者,里有序,而乡有庠,八岁入小学,十五入大学,其有秀异者,乡国以时贡于天子,学

于大学,名曰造士,后代之制虽殊,而学则未之废也。

国朝立学之制,一沿有明之旧,府州县皆有学,设教官以司之,京省设学使者一人总理于上

。三岁两试,拔其尤者隶之学官,殿最黜陟,惟文是凭,而乡举里选之风微矣。然数百年来

,名乡硕辅英伟奇特之士,胥于是出,岂非制有古今,而人材奋兴初无今古欤!抑宁郡固理

学薮也,昔江罗公汝芳守郡时,尝聚徒讲学,郡绅则周太常怡、贡东平安国、沈侍御宠、

梅大

参守德,相与反复阐明,一时蒸蒸向道,闻风丕变。盖学不素讲无以作人,而教化之原操之

自上,讵不信哉!顾予愧非其人也,爰进司教者而诏之曰,吾尝游浮图老子之宫矣,钟鱼象

设,威仪有秩,仙梵铿訇,各勤其职,毋宁吾仲尼之徒,而使业荒于嬉行堕于独,曾二氏之

弗若。语未竟,多士旅谒于庭,复引而告之曰:若不见夫工师之营建乎?厚以植基,广以

材,谨视罅衅,历久无摧。苟风雨之不戒,丛蚁穴以召灾。夫学亦犹是也,专一其志,陈之

简编,加以砻错,学圣希天,苟冥行而岐趋,即白首何有焉。且道德与功名非两岐也,圣门

虽不言干禄,然学也禄在其中。子不云尔乎。当宁比年,惠顾东南,增入学名数分别大小

学有差,又允廷臣请,屡广解额,恩至渥也。明年壬午当大比,而儒学幸藉手告成,尔多士

尚其敬业乐群,乘时奋庸,以仰承圣天子广励学宫至意,是则予所厚望也夫。

重修古北楼碑记

按郡乘,府治三峰而陵阳为之冠,峰巅有楼名北楼,又名高斋。南齐谢玄晖守宣时所建,唐

青莲缅想风流,作诗怀之。迨咸通剌史独孤霖更名叠嶂。岁月云遥,几于残发,能支而未倾

者数柱耳。名区古迹,六邑观瞻,安可目睹其颓败而不为经营补葺乎!于是益瓦缮甍,筑墉

甓阶,与夫窗槛梯级悉新之。楼之后有台,明郡守罗近溪先生题曰“半月”。围环古柏数章

,老干凌霄,俨如虬龙。翠色欲滴,与此楼互相辉映,有此楼乌可少此柏耶!登斯楼也,则

敬亭、麻姑诸列若翠屏,宛、句双溪潆纡澄澈。俯视亭台城郭,烟树云休,缭白缥青,豆

人寸

马,无不游吾目而骋吾怀,诚如柳州云,悠悠乎与灏气俱而莫得其涯者也。然余之为此,非

曰游观已尔。从来川岳之灵,钟为伟人,宛陵素号才薮,兹山为郡脉,一加培植,而群山增

色,众水增秀,

将见佳气凝结,岂仅民物以阜欤?财货以殖欤?意必有魁梧奇伟之士应运而起,为圣朝舟楫

盐梅与周召闳散等烈者,余将拭目俟之。噫!此予治楼之意也。夫楼成于谢公,仍其原名额

之曰“古北楼”,不忘所自也。

青弋江筑长堤记刘楷

江上惟吾宛与歙与池皆僻壤,而两郡以宛为经流,水之发源于山者,一出绩溪,一出石埭,

而旌而太而泾,率南高北下,外内合派以趋于江。方其薄陵谷走平陆,澎湃汹涌,至青弋而

,民田庐被患从此始。青弋江者,志称古宣城治,长河亘其中,大于诸水,故名。其东隶宣

半高

原,通津支流又已分杀其势。西则陵独当其冲矣,第自青弋江以上,差多弃地,水性犹疏缓

。至是则两崖各倚堤障,为固水狭隘,不受束必湍悍而争,争则地隘而水怒者先溃,若柿树

、澄清、菖蒲诸处最其要害也。康熙己丑冬,使君佟公来莅郡事,念当戊子水灾后,弛征发

廪,尽反流亡。明年东作将兴,下教诸令长各先时修筑堤防,无荒农事。既而吾陵人因青弋

决口数处,旧防冲溃殆尽,列状以闻。乃亲行相度形势,周咨父老,咸曰,东北乡当县田赋

过半

,凡为圩者七十有八,命悉悬此百丈之堤。公以语余,余曰信有之,势类高屋建瓴,此堤一

决,则其下万无能御,是举池、歙两郡诸水百折而来者,一南陵为之壑,奔腾冲突,尽穿腹

,至于江滨而后已。公太息曰:“害孰剧于此者!”于是程工役,立期会,与邑令方侯震炜

详议,任耆民之善率众者,檄巡检董君律监修,而公复时至其地,徒步周视,方广高下,

蠲俸食民以慰劳苦,民益劝。三阅月,堤成,由是数有秋。吾乡人怀公泽,思载贞珉以示后

,乃请记于余。盖尝考邑东鄙有大农陂,唐元和中,观察使卢坦以宁国令范传真假南陵而修

复之者,韦司农为之记。所谓驱江波六十里,辟荒梗数万亩。盖当青弋上流,其遗迹今虽

就湮,读斯记,如见辟芜莽,引绠锸,周察势,便率作兴事,一何为民之勤也。且夫旱涝不

常,能使民去水之害,与食水之利,德泽维均,至降熊画戟,自以为守土亲民,不惜劳瘁

,俯而循范氏之事,如我公所为,真古大臣之用心矣。愧余无韦司农之文,表著杰迹,如唐

人已事而详,其地势与水道,以备当事之考核,且用知公之为政,即一治水而小大之间有体

要焉,凡类于是者,皆可书也。

请改南陵县为大学疏林之浚提学

谨题为循例,请广入学之额,以崇文教事。窃臣濒海下士,荷蒙特肯视学江南,巡历各郡,

伏见人文蔚起,皆由我皇上数十年培养之恩,兼增广入学之数。是以童稚单寒,咸思砥砺,

千载一时之盛也。兹因宁国府知府佟赋伟详据南陵县生员刘景等呈称,凡进取人才以赋税

之多寡定入学之额数。宁郡六邑首宣城,次南陵,次泾县,查南陵额征赋税四万有奇,连县

仅二万六千两。泾县同宣城为大学而南陵抑为中学。又每

遇岁科应童子试者,南陵亦数浮于泾,数多额少,乞题改为大学等情到臣,随经批行布政使

司确查。今据详称,南陵编粮较泾将倍,而人文亦盛,应照康熙四十八年间,河南学臣汤右

以陕州叶县之粮赋多于信阳请增入学额数之例,恳请具题。该臣看得南陵人才殊众而额征赋

税实多于泾,岁科取士抑为中学,较阅之下,未免遗珠,似应一视同仁,改为大学。则士气

益奋,文治弥光矣。臣谨同督臣某抚臣某合词具题,伏乞睿鉴,敕部议覆施行。

重修笪岳坝记张士骧宣城人

昔之言水利者,若郑白之渠尚矣。大势虽西北高东南下,而潴泽陂塘以资灌溉所在皆然,必

为政者创举修复,为一劳永逸之计,使百世食其德。吴越间最大者,苏文忠浚葑田以还西

湖之旧海、忠介用饥民开白茆诸河之类是也。吾宣有笪岳坝,盖唐时所谓德政陂。观察使陈

少游置,宋里人学谕徐光远修筑,明洪武中,知府事杨公观命光远孙宗文别开新河,多筑小

坝以达下流,水利遂溥。今之稽亭岭下谷名铜坑坝者即其地也。坝凡溉四十里,引宁邑界内

山河一道,由西注东,折而北二里许为三河口,十里许为苏家涧,又十里许为官坪,坪制如

河道,闸口酾水为八派,支分股引以入于田,凡十万余亩。而分坝内为四部:曰东部,

曰西部,曰蔡村,曰新沟。岁各推首事一人,鸠工协筑,此其成例也,相沿既久,寝以驰废

。康熙己丑冬,我郡伯佟公来莅事,问民疾苦,惟旱涝是虞。适里人诸生马彦国、徐易、

徐成等以修复笪岳坝请,公单车往视,集父老周咨水泉源委,蓄泄利病,作而叹曰:是诚吾

民之大命也,虽工费繁重,恶可以已。先是诸人具疾苦情形,控之督、抚两台,事下藩司勘

核,会公甫下车,即亲定擘画原委,面陈抚军叶公九思,善之。议捐俸速其成,公独捐三百

余金,召任事者庀材。又行县许借支常平谷二百石,食诸夫匠,秋偿之,而委丞簿先后监视

,收三河决水,不令泄入大河。去苏家涧之淤垫,乃缮官坪,均其入派。始于庚寅年九月,

竣于是年之十一月。里人佥曰:微公孰贻我永利,其世世无忘。因谋勒石颂德,且以告后

者,而属余为之记。余曩以吏事至豫省,闻安阳有万金渠者,前中丞佟勤僖公拜疏开浚,利

溥而且长,复兴西史遗迹。勤僖公,公世父也。而公初宰洛西,凿七渠,上人犹能举万千

亩,诸名转相告,诏以尸祝公之泽。余所吏属陕州,崤函相望,以是颇得其详。今公于吾郡

水利在在修举,而兹坝历唐宋以来,垂及千祀,人情惰窳或几乎废矣。一旦决口之圮者复固

,中流之阏者全疏,且启闭有时,重农也。而无梗和涉,涓滴与共相属也,而无病私壅,计

田程功,测水置楗,皆出公反复周详,若营家事。当守之以为定法,然则里人之欲勿于我

者,共沐浴歌咏,不异豫人世食明赐可知也。公方将入晋,清秩出领封疆,异时为文忠、忠

之所为利,岂无大于斯者乎!因书以俟之。若下之分任厥役者工醵金,宜别有录云。

重修正学书院碑记佟赋伟知府

学校之役役,《乾隆府志》作设,此亦应作设。,奉先圣先师,释奠其中

。而孔子庙祀遍天下,人材教养于斯为盛,示学者以

统宗也。比先儒继起,而书院之制兴始者,当闻诸朝下,有司以官钱治之,若南康之白鹿洞

衡州之石鼓、南岳,皆唐人故迹。而宋儒葺以为讲会,自北书院日渐增设,学者各得因所聚

之地,立之山长,不必领以秩官,请业执经,不必皆博士弟子员,而人材之出于其俦者,实

与学校相表里。然则观摩淬厉,顾可无其地欤。余来守宛陵,始至集多士于学宫,考正典礼

。因问遗俗,知城南有正学书院,而惜其久废,堂序号舍仅有存者。慨然曰:“是守土者责

也!”

爰谋诸僚属与郡之士大夫,捐俸倡修,人情竞劝,遂以协成。旧祀阳明王子,邹东廓先生

以下凡十有四人。余始合祀朱子,而王子次之,其者如故。更名其堂曰“明诚”,后有斋

曰“敬义”,又后曰“藏密”。其诸号舍统以楹计者凡三十有二

,左一区曰“经义”,右一区曰“治事”,遵胡安定先生例也。右尝有楼,即俗所谓文昌台

者,明郡守朱公大器所建。今修其圮者,而上加其一并台为三重,以与北楼相望,故曰“南

楼”,可以居高明远眺望。前有方池,有射圃,因浚治之,皆学者所游息也。外有二坊,以

表诸衢,合而题之,仍曰正学书院。经始于康熙五十一年二月初一日,至五十二年闰五月初

七日而落成。乃置田以廪生徒之来学者。延名宿为师教之,余时与诸君子论学其中,因进

多士而告之曰,兹名正学,其亦思学之所由。正乎夫尧舜之道屡传不泯,孔门授受微言奥旨

,四子五经具在也。朱子集群儒之大成,其学盖得之二程子,主敬穷理,平实亲切。人知其

单思研几之精勤,而不知其从容存养之邃密。知其异金溪之偏于静,而不知其异湖南之偏于

动。特承学者之疑误而失其真耳。王子生朱子之后又二百年,而南宋季世支离肤末之习未能

洗涤,日以陆沉,故不惜直截简易使人反求其本心,功亦大矣。而学者荡弃先儒为学之次

第,至于贵解悟贱躬行,则其流弊为尤甚。夫尊其所闻则高明,行其所知则光大,岂有汨于

俗学,淫于异端,而可谓得其正者哉。鸣呼!此一书院耳,自前明万历中郡守近溪罗公汝芳

与乡先生梅宛溪守德、沈古林宠诸公建于陵阳峰北曰“志学”;江陵枋国毁天下书院乃为官

鬻;后郡守廖公恒吉、宣令陈君公相复移于此曰“待学”;其易今名则宣令尹君三聘,而重

修于崇祯间者徐公大仪,亦郡守也。先是魏以掊击东林废天下书院,后用倪文正公元璐疏

复之,往者兴废之概如此。迨我皇朝隆儒重道,远迈前古,而推崇朱子为尤至,近更跻诸十

哲之列,且辑其全书颁行学校,诚不欲多士狃于虚寂之失,而务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

实。相与讲习切,由是求入圣之阶也。兹余所为特祀朱子,诚仰承圣天子意而亦愿以所闻

论学之大旨,为不善学阳明者,稍救良知之未流,庶几一念低徊望之诚,与学人共见之

,而非徒以修旧起废,毕吾理郡之责也。至其良材坚甓,醵金鸠工,官僚绅士共襄厥成。凡

职有劳者例得附书,皆别录一碑云。

重修新稔坝记

宣城水利之在东乡者为坝凡十有二,笪岳最大,其次则新稔也。盖亦仰山河之水引入堰中,

使浦溆以次受之,而田得灌输焉。近者濒河溃决,于是有水泉之利而弃弗能守,民始以

水旱为忧矣。余莅郡之明年,其里人胡大成辈以状闻,且绘图请画修复之法,而推择能任事

者一人为徐一就,又辅以一人为刘子恒。叩之则咸曰:“是役也,前人有成劳阅三百六十余

年矣

,弃之可惜。”盖洪武时,徐惠、刘晃所创,知县事王公文质主之。其捐资重建于万历间者

则刑部尚书徐公元太也,志乘碑版具详本末。今旧坪决者,力难复堵,请相度凿新沟,便余

即按视周遭,审其形势,见新稔一坝始于孙家埠,旋于双桥镇,溉田四万八千有奇。其引河

水入也,经高桥坊下为总坪者一,自总坪而分则为高坪、长安坪、郑村坪、施家坪者四,此

酾水之故道也。今高坪决入河已久,郑村坪亦有决者,而长安坪决口尤巨,以是水利不能溥

既又按沟渠远近相去之迹,谓其民曰:“予得之矣,长安坪者昔与郑村坪二,今可使为一,

郑村坪有沟三,曰东沟,曰中沟,曰西沟,而中沟之下,去长安坪仅八十余丈,此可凿也。

”遂令计步程工,深广各有率,余捐银买居民胡罗二姓田若干,一就亦以田助。越三日渠成

则郑村坪中沟之水入长安坪,长安坪之水入楝树坪,又下分为五坪,以次受之,而水利均矣

。沟各有横断,断有石闸,又均其坪之高下,俾无偏壅。坝有首有部,部四甲十七,夫篮楗

维均,夏闭冬启,以便行舟。凡兴作皆檄高尉锡董其事。自后虽大旱,居民恃以无恐,而

尚书之绩稍以复完。余尝考《明史》,得尚书立朝不阿权相大节,及其出抚西蜀,讨平酋羌

,扩地千里,奇勋烂焉。乃即一水利而为德于乡若此,况溯自明初久远之泽,迄今服先,畴

者且世食之,而弗思修旧起废,其可乎?若夫顺民之欲,以作其勤,太守责也。故书以告后

之人,俾有考焉。

重修孝子祠碑记

宛陵有孝子祠,在正学书院之右,盖为旌邑鲍孝子而立者也。按《郡志》,孝子名邦志。幼

时母病,股疗之,病良已。后,母病剧,虑不能起,遂持刀剖胸取肝和药以进,母立愈。

事闻,旌其闾,而郡守徐公大仪立祠祀之。有疑之者曰:先王教民兴孝,固有中道焉,非以

难能而始可贵也,故功令于前所称,不在旌例,使悉如孝子之为,则是寻常日用之疏节,皆

不足以言孝乎?且自天子以至庶人,五孝之殊,孰非天经地义,必以残肢体捐躯命为孝,或

启弋名枉性之徒矣。幸也!母子俱全耳,脱不幸以痛创腑脏之故立殒,其母知之,必悲怆以

,即不死而孝子溘先朝露,母终无生理,是不如留其身以奉亲之为愈也。余曰:人子之所

于亲者,无问难易,皆期于自尽而已矣,力不可为,至于残肢体捐躯命,此其迫切仓皇,且

知有身,遑计弋名而枉性哉。况夫孝子之母子俱全,亦非幸也。余曩宰西洛之永宁,有刘

者,童子也,其父溺于河,童子惊泣赴水求之,黄流汹涌数里,卒抱其父以出。余嘉其诚孝

,特为表之邑志。此与鲍孝子之事皆万死一生,而其亲与身俱无恙,诚之至者,上可格天,

安可以訾其愚耶!余既葺此祠,又遍考旧志所载诸孝子姓名其事不同,同归于孝故榜题而

并祀之

,颜曰孝子祠。示不独为鲍氏也。俾我邦人知所感发,随其力以自尽。而吾徒之从事正学者

,讲习于斯,当思百行之原,以求合夫天经地义之大,非专以毁体灭性为极则也。祠建于前

明崇祯元年,中更圮坏,余撤而新之,是为记。

重修敬亭山七贤祠记

宛故有七贤祠在敬亭山。旧祀南齐谢公玄晖、唐李公太白、韩公退之、宋晏公同叔、范公希

,而益以明末阳城张公藐山、莱阳姜公如农,或推宦迹,或号寓公,或少而浮家,或终焉埋

骨。率耽情于丘壑之邃美,寄兴于风泉云树之幽奇,所谓千秋万岁魂魄犹应恋此者,故

祀之敬亭云尔,而予于其间不能无惑者,考《宋史》晏公本传,知应天府延范仲淹以教生

徒。范公本传亦云,晏殊知应天府,闻仲淹名,召置府学,是范公教授应天,乃宋南京

地,距江南甚远,不知何据加以宣州教授之目,而并列诸祠。盖从来郡邑之志牵率附会,而

俗本《通鉴》,谬以教授应天为宣州,与正史抵牾。窃意范公尝判广德,是中山川讵无曾经

眺览者,加以贤者风声所播,远近皆薰其泽,宛与广德壤相接也,则范公之祠何必不在敬

亭耶?嗟乎!自有兹山以来,代凡几易,疆域建置凡几更,达官迁客,劳人韵士,登临觞咏

,流连而凭吊者凡几辈。而敬亭之名至玄晖始大显,方其高斋视事之暇,双旌五马,探灵异

而问丹梯,赋田赛雨,为民社福,自合没世不忘。其余数公皆因其文采渐被,德望绝,邦

尸祝,亦如仲卿之桐乡,钜平之岘首,遂使敬亭一峰,声齐五岳。又不独刘梦得所云宣城

谢公一首诗而已,地顾不以人重哉!比年庙貌寝颓,雀鼠穿穴,蔓滋虫篆,几筵仅存。子过

而慨焉,于是捐俸重修,属宣簿宋廷光董其役,三阅月而竣工。榱桷顿新,馨香增肃,七贤

有知,其欣欣而康乐也必矣。因论列祠祀之设于敬亭,有非漫然者,用告来兹,庶常葺之

,以期于永久。传曰,人之欲善,谁不如我。则夫抒怀古之情,存不刊之烈,继起之君子,

谅有同心也夫。

与郡邑广文言书院会课书

书院为前贤讲学旧地,中祀王文成公暨诸先辈。仆下车之始,即力为修葺,钦遵圣天子崇祀

子至意,因增奉朱子合祀焉。业已敦请张进士耦韩为经师,廪诸俊彦肄业其中。顾六邑诸生

远近不一,致作辍无时,甚非所以造就人材兼收并蓄意也。兹特酌行之,可以久远,莫如逐

月会课为便,月初二日为期。会各学诸生于明诚堂课制艺二首,诗一首,累贤司铎主其事,

课卷汇书院点勘,送仆加评,仍发学转给诸生,自为详阅。卷有佳者,随付选刻。昔伊川先

生谓学校礼义相先之地,而月使之争,殊非教养之道,请改试为课,有所未至,学官召而教

之,更不考定高下,兹窃仿行焉。届期仆自亲至,即有公务或远出,饬役照常供给,而会期

断不可以或辍也。凡与斯会者,修辞砥行,相劝相规,毋欲速,毋厌故,循循不已,非仅以

掇取科名。而道德文章事功节义之士,亦将于是乎出。又谁谓鹅湖、鹿洞之盛,不可复见于

鳌峰两水间哉?是在诸君认真力行之耳。昔晏元献知应天,延范文正公掌府学,尝宿学中训

督学者,具有法度,勤劳恭谨,以身先之。由是四方学者辐辏其后,以学行知名当世者,皆

范所教士也。是时范以历仕至大理寺丞,徙监楚州粮料院家居,况现秉铎于斯者乎?仆不敢

望元献而以文正期诸君,谅所乐为从事者也。冗次信笔,不尽缕。

芥子冈义冢碑记

《月令》以孟春掩骼埋,而《礼》有厉祀,守土者主之。至于今不废,盖为人牧者必当使

食宫室以安其生,祭祀棺椁以哀其死。至不幸为天穷之民,则尤加意闵恤焉。余始来宛陵以

己丑冬十二月,入境问民疾苦。是岁饥,春夏大疫疠。先是戊子夏五月大水,没田庐几尽。

秋七月复如之,流亡载道,民相枕籍死。余郊行见积骸暴露,为之恻然,乃捐资首倡,与

司马郭君、别驾傅君、宣城令马君买山为义冢,募民一人,僧二人,月给资粮,四出收瘗

为籍记,令五日一报,闻未匝月,已近百冢,计其白骨无主,践牛羊而啖狐狸者尤不知有几

。可叹哉!夫视民如伤,先儒尤且引愧,矧此累累者,其生固吾民也,覆之坏土,俾无雨啸

风啼,精魂飘泊,亦尽吾为政者之心而已矣。山在城西二里外芥子冈,鬻者张、沈、詹三姓

,共受价银一十九两,遣官正其四至之界,山税视漏泽园例,当并书。

南楼记梅文鼎宣城人

楼在宣郡治南,郡太守佟公青士使君所建也。使君治吾宣九年矣,当己丑庚寅大饥大疫之后

,公一至而郡之民若更生焉。诸所以捍御救疗靡弗至,所当兴除者靡弗为,而特重胶庠,曰

文教者治之本也。郡故有文昌台,居郡校之巽维地,形家皆以为系合郡之文运,岁久而圮。

甲寅乙卯,前别驾常公、大守庄公除瓦砾而新之。曾未四纪,又颓且堕。公采刍言,征舆

论,捐俸为倡,修复之,如如翼,视旧加高增敞,戴筐北斗,直可手扪,而呼吸通矣。而

郡斋中谢公楼高据陵阳峰巅,惟兹楼与之对峙。谢公旧称北楼,则此称南楼宜也。南楼之左

为正学书院,江罗公讲学地也,亦久废不治。公缮完之,严祀考亭朱子及新建王公暨讲

坛诸公。其中更广置学舍数十间,庖具备,为学者藏修之所。延名师课督之,毕咿唔

琅琅然也。楼东缘城种以松桧,皆成行,前俯清池,藻荇菖薄、藕花菱芡,蔚然纷披,鱼数

百头游泳跳掷,池岸杂树梅、杏、桃、樱、绿竹、芭蕉,四时花草,皆历落有致。周缭以垣

,左右为之门

,守者以时启闭。楼右址立孝子祠,以祀孝子,与书院皆临池品列以翼楼。游者入门拜祠下

,遵台前走道至台左,拾级以登启棂星,至台凭楹视园池卉木,已别有天地。揽梯入楼,虚

窗四辟,指点郭内外万家烟火,真如画图。更上一层,椅栏周望,百里外山川悉揽而有也。

下楼左折入书院,拜瞻先贤,见诵习彬彬,恭让之心油然生矣。自鳌峰至者,通城堞

,经龙首塔,入左门过万寿庵,则先至书院,沿途睇眺,尤目不给赏。

公既才敏,精吏治

,案

无停牍,公余多暇,则偕僚属携宾从往观,区画点缀。良辰美景,则招集郡中绅士文人燕会

赏花钓鱼看红叶,即事为诗。每拈一韵,使君走笔先成,座客群相属和,奏雅琴,浮大白,

投壶较射,以相娱乐。四方知名之士,闻公名来谒见者趾相错,往往下榻其间,赠答篇章,

裒然成帙。论者以《齐书》、《南史》并阙载玄晖守宣政迹,然至今称之,必曰“谢宣城”

而北楼岿然与敬亭、澄江照耀百代,地固以人重也。今公之为政于宣既久,仁义孚洽于六邑

,既溥且深,所与诗人才士酬唱篇什,倍蓰前哲。后之怀公于南楼,奚啻与谢公争永哉?公

于学靡所不精,尝欲于书院为鼎别设一席,萃有志者数辈相切磋,讲求为经世有用之学,效

苏湖经义治事分斋成法,以上应二三场取士之制。事虽有待,其嘉惠之意远矣。邗上程子友

声发既为公作《南楼图》,且系之跋,程子偕柳作赋赋之,而命鼎以记,愧不文,又衰以病

,无能道述万一,聊识此以志仰企。

二楼志序黄叔琪

曩读史至谢玄晖传,心窃疑之。夫其解褐登朝,尝四参王府,三让吏部矣,即出牧亦自东海

兼领南徐,而特以宣城见称,何欤?且兹郡也,江表大藩,从汉逮晋宋间,二千石贤明声著

者代不乏人。元晖起齐内史,乃遂得专之,后世无异词焉。果以其文章清丽,冠冕若梁武

、简文,所称叹已哉?古之人有言曰,甘棠且思之,况其人乎?余来为郡,退食之暇,登后圃

北楼,即所谓高斋者,谢公视事处也。仿佛见凭轩秉笔,其人斯在焉,意必有遗爱被于邦

人。然而《齐书》逸其政事,至《南史》并不言守宣城,又何欤?岂果以诗人掩其吏治耶?

将毋六朝矜尚风流,贵华贱实,而载笔者亦失之耶?夫古人懿踪杰迹,当日既不复存,而独

区区一楼,谓足以实“谢宣城”之名乎哉?及览《二楼小志》,乃叹前太守青士先生有先得

我心者。二楼者其一即北楼,又其一曰南楼,地相望可里许,世之相后千有余岁矣!先生一

旦即明太守朱公肇建之处,增修之,始易今名。郡人以先生常处南北二楼,澄心和政,讲学

诗也,遂翕然以二楼归先生焉。余又得之舆论,谓先生莅政值戊子大后,荒政最善,所全

活无算。其延接士类惟恐后时,因以想见谢公当日之为郡,即于其诗约略可见,古今人不相

远,如“列俎归单味,连驾止容膝”,一今之节俭委蛇也。如“察壤见泉脉,觇星视农正

”,一今之劭农劳酒也。如“排云接虬盖,蔽日下霓裳”,一今之嗟吁雩祭也。如“烹鲜止

贪竞,共治励廉耻”,

一今之弦歌都讲也。如“簪发逢嘉惠,教义承君子”,一今之传餐辍洗也夫。乃叹玄晖之于

宣城

,果不为章句掩,后来者各审所自处而已。先生尤雅意服古,谓梁、陈以下迄于元、明,北

盛有题咏,而南楼起明中叶,纪传本末皆不可没,于是程子偕柳始葺为志,嗣汪孝廉师退、

沈子元佩广之,于前人所传略备,今人诗文在集者,皆非苟作。又以先生自著《二楼纪略》

附录于后。余下车三月,适此编告成,念代匮于贤者之后,欣慕芳轨,恒恐不逮,特即所见

,顿释读史之疑,为序其梗概如此云。

重建县厅事碑记杜滨宣城知县

宣城古汉时县,考志在青弋江,其后或兴或废,沿置不一。至隋开皇中,始并宛陵为附郭首

邑,是今之宣城,古宛陵地也。唐宋以来,所辖之郡州军路府,历有更置,而宣城为江表望

县如故。初治所近郡城东南,宋建炎中毁。绍兴初迁于城南,迄明洪武己酉始迁建今所,

为元万户府旧址。噫!上下二千年间,无论官如奕棋,室如传舍,陵谷之变幻无常,即一厅

事考,有明以来,修废举坠之难,大略可睹矣。盖自弘治重修,嘉靖癸卯即漏败,瓦卸砖脱

,议者孔亟。越十二年乙卯,而有南昌姜公来为县,又四年己未,江侯两涯继之,迭议增修

,乃先后俱以征召,行未就。至石池杨君始损旧益新,力任改作。余读汪副都记,深叹其积

迟费重,鸠务维艰也。

国朝定鼎至今,距前嘉靖又几二百载矣,中虽时有支葺,大都皆因陋就简而已。余不敏,于

康熙乙未承乏兹邑,下车之始,门屏不蔽,公室倾圮,民不知为知府。语有之曰:国有班

事,县有序民,乃风雨漂摇,莫或宁处,非所以恪位儆官而勤民事者也。况宣城旧称地广而

僻,民质而文,又曰人物富饶,风俗朴雅,然而质伪相间,讼生焉,其言已见于前代

矣。古者郎官出宰,郡守入相,所以重亲民之官,急为政之本,如视俗而施政,察失而立防

。于以

宣上德而抒下情,非日夕与民相接,即有所壅蔽而不通,而且百弊丛生,豪右得以把持,于

外胥猾缘以为奸,民隐日深,巧伪滋甚,而上下交病矣。《诗》云:大启尔宇,为周

室辅。又曰:夙兴夜寐,洒扫庭内,维民之章。余窃以为厅事之建修,所系有甚大也。唐孙

可之言,何易于为益昌令,庭有竞民,皆亲自与语,指白枉直,小者劝,大者杖,悉立遣之

。宋苏文忠公亦谓民不能无诉,诉则必见察,不能无谒,谒则必见省,使小民不识官府之难

而后治。余忝为命吏,宰制百里,欲使我彰善瘅恶,与民兴利除害者,非此堂乎?欲使我劝

农造士,通工惠商者,非此堂乎?礼乐刑政之所自出,簿书钱谷之所期会,皆于是乎,在其

缓耶?其不可缓耶!第宣自屡更荒歉,元气未复,民无可罚之锾,无可使之力,于空然无恃

之中,期补绽缺坏,枝柱斜倾,势且岌岌,而况旧日之颓椽断瓦,十无一二,则今日之谋,

创也非因也。用是夙夜忧劳,以时拮据,捐资备料,节省冗羡,次第六年,始克就绪。嘻!

其难哉!由正堂后厅及前两庑吏舍二十余间,以至仪门大门,俱属新造。内署则略加补葺,

非所急,亦力有不赡矣。是役也,经始于戊戌之春二月,竣事于辛丑之春三月。总木石甓

垩漆工匠之费,糜白金千二百两有奇。巨细皆余亲董其事,方择吉落成,图与宣之耆老庶士

共求政化,沐浴太和,而简书内召,计日就道。追思待罪七载,诸凡清厘积逋,剔除弊蠹,

补救水旱,劝理牙角,朝考夕省,敢谓地方稍有起色,然而余之心已竭,而力已疲矣。后之

君子莅斯地者,当此励精图治之时,固能仰体圣明,以克慎厥职而坐兹堂皇,亦且念前人结

构之艰,无或自暇自逸以拊循吾民。余虽未敢以此为勿翦之棠,而宣人永世有侯旬之芘,余

能无滋幸矣乎!爰记其始末,以记得石而置于座右。

督学按临免铺户门差碑记刘运鲋南陵人

古者力役与田赋准,而《周官》所载,下地不与上地同役,中岁不与丰岁同役,斟酌变通,

诚虑重为民累也。三代以下,唐之租庸调最为近古,洎宋世而差役雇役各持其说,以相是非

要之,张弛之宜,务在便民焉。尔我圣朝监古作则,《赋役全书》尽除胜国季年苛政。

在陵言陵,则县属上游,左辖为南北之冲,制府抚军与藩臬诸司轸盖之所必经。前此尝苦驿

递,过客支给冒滥,操江李公痛加载抑,入告以纾民困,今石箴亭镌勒诸目可考也。康熙六

十余载,薄赋轻徭,深仁厚泽遍海内,何止一陵。会中丞徐公用陵士大夫请,下《条编法

》,一切诸役并入钱粮,令长自为召集,而民间若无闻知,惟独督学节使厨传供张取诸官,

任辇人夫则城居廛户应之,此旧例也。我邑侯宋公来为政十余年,厘剔振兴,不遗余力。一

日学使至,吏请征发诸户,户率一人,公诘之,以成例对。公曰:“不然,夫诸役之入《条

》久矣,而兹取诸厘,不艺。且吾宁蠲以苏民,不使承值者求赂以滋扰也。”立罢之,邑中

欢然。初四城司启闭有官有役矣

,又民户助守三水门,则专役民。城西北有台曰“倚剑”,旧以辽旷少居人,故设护。厅

署库舍宜驻防兵,顾以民户守。兹三者惟绅士礼异不与,其初有功城池与县治学校者,前明

时给免,谓之贴子,自余悉号子弟兵。公曰:“城门扃钥,吾封识付役,加侦察其敢不共,

水门无舟楫出入,又不设警铺,无以苫,盖民露立良苦,且既完缮水栅矣,彼何为者?”牙

墙之

外,西北环营房,民逻“倚剑”,亦无庸也,皆罢之,邑中更欢然。公乃谕众曰:“县有厅

令长承朝廷命以临若,若可玩忽乎?”昔人闻更鼓分明,谓善其职,况邻邑取道运金供饷,

约东俾宿堂侧,其以民户助守如故,皆敬诺。尝闻往役者下之义,择其可者上之仁,易直子

谅之心,笃于内则宁,縻己之禄,不忍伤民之力。而凡有征发,所谓说以使民虽劳不怨非欤

!若夫不拘牵成迹,使氓庶获免于风雨霜露之夕,不以无益之奔驰而废有益,则亦惟仁生明

,明生断,公之政于此,可志一斑矣。邑人请刻其事于石,以书来京师征文,谨摭其实以

记沿革之岁月。公讳廷

佐,号翼庵,襄平人,以康熙五十一年来任,久于其职而惠泽深,宜邑人之弗喧也。

重修城隍庙碑记黄叔琪知府

自京师以迄薄海,郡邑咸有学宫,有城隍之庙。学宫者,先师灵爽所式凭,师儒弟子岁时

周旋俎豆之侧,而讲习肄业教化,于是兴人才,于是出风俗,于是成盖綦重焉。而城隍神则

为人御灾捍患,且阴察其善恶,彰焉瘅焉,以默翊守令之不及,固非他祠宇梵刹比也。凡有

民社之责者,其可泄泄焉漫视乎哉?余不敏,奉命来守是邦

,初下车谒神视事,见庙貌圮侧,风雨罔蔽,怃然不宁于心,思有以葺之,而时诎未遑遽及

也。岁甲辰,敬先修郡学,乙巳夏工竣。爰集诸绅士于庭,告之曰:“诸君上栋下宇以安厥

,实惟神之惠,而城隍庙岁月滋久,颓乎敝矣!是用为惧,蠲俸倡修,余不敢吝,愿诸君共

图之。”诸绅士退而语诸耆老,各持历户告焉。众闻令若踊,缗钱云输,百夫鳞集。始于乙

巳秋八月四日,讫于丙午夏四月十五日。轮奂孔饬,丹聿新,穹堂遂寝,肃乎其严,乎

其静也。寝宫前各旁增三楹,其后斋庖具备,前殿则降诸侍从胥隶之像于阶下两廊,仪门

外左右列六邑诸士神座,而移声歌侑神之台于前门,树以棹楔,缭以短垣昭等威。明贵贱,

防亵越也。而自城隍神以及诸神像,形仪辉煌,巨细咸饰。于是蠲吉相率谒神,前敬告落成

,复言于众曰:“余之汲汲于兹庙者,诚以明有礼乐,幽有鬼神,行阴阳而成变化,庶几

阳无愆,时和物阜,邦人士其长享丰豫亨顺之乐乎!虽然,犹有进传曰:务其三时,修其五

教,亲其九族,以致祀,然后神降之福,惟德焉召之。尔岂曰庙之既新,我将我享,遂足

以邀灵贶哉!邦人士其敬之,各淑尔身教,诲尔子弟,聿修厥德,以迓神庥,则谓兹庙真学

宫相助而益彰可也。”众曰善。遂书之以为记。

募移建标纸庙合文山文公庙序李亩

标纸庙在北郊五里许,里民追思张公功烈奉祀建立。文山祠旧构城北宛陵驿,今为废地

。荐绅诸公方议修复,二公皆保厘兹土,遗泽在民不忘者也。按张公四川成都人,宋建炎二

十二年知宣城,夜梦陵阳山土神告,大水将湮城郭,宜抵横涧求救老人。次日,公抱民籍以

,果如梦。老人曰:“吾奉上帝命,不敢违。”公遂投波,捐躯代民,水顿消,城得不没。

文公则

以一身收三百年养士之功,立懦廉顽,师表奕祀。于咸淳庚午知宣州事,振新废务,表式先

贤,逾月还朝,劝农诗章,击壤讴思,至今泽洽于民者深,祀均宜并享。乃标纸名存,道

左数椽,饩羊一线,无方丈住持,遇水旱则民舁像诣坛祈祷,而栋宇垣墉寝以倾圮。文公祠

隙地数弓,亦仅存郊北。乾隆元年,余承乏来宣,每因公过敬亭古道,目击张公荒庙,恺恻

徒挚,欲重新庙宇,式廓堂基,愧绵力难成。幸文公祠众议修复,窃思张、文二公同为宋臣

,同

留遗爱,祠庙相距尺,崇祀合一,落成自易。矧余生籍洪都,与文公吉安故里为邻郡。随

亲宦蜀,甲午忝乙科,复为张公梓里。今仕得与二公同方,或瞻拜遗像,或窃闻遗址,触景

兴怀,低徊神祗,且先王父季父两代殉难,皆荷国恩崇祀昭忠,几与二公之慷慨沉渊从容就

义同一辙,乃宁远侯爵,谥虽褒扬,自昔流惠在民,世已递更,未获与山川神祗暨临难死

节者比,而文公之祠仅存荒址,抚念今昔,更不能不感慨系之。今若合妥二公神灵,赞襄郅

治,福国庇民,且昭答遗泽,诚当务之急,一举两得,人益乐于趋功。第有庙需僧需出望

其垂久,谋画未可不周也。敬告同人,共襄厥役。

新建陵阳庙碑记祝宣同知

古者有功德于民,则祀之,能捍大灾御大患,则祀之。惟神职司土谷,驱螟而宁干年,

捎夔而区宇,妇子恬熙,仰赖庥荫,功德彰矣。而其捍御之绩,载在郡乘,更有屹然

不朽者焉。宋建炎朝,成都张公知宣州。神忽见梦,谓此地当沦陷,微公起而拯之,民其鱼

矣。诘朝,水暴至,公乃抱册自沉,卒挽天意,涛波帖息。是拯溺之功,张公身殉之,而神

实发

踪指示之也。昔苍水使者授禹委宛之书,用能锁支,祈奠海若,告厥成功,兹以神之精气所

到,

遂回狂澜,参砥柱显烁幽祗,其事适相类。是宜金铸寿宫,图留翠珉者欤,庙峙陵阳艮维

,故制粗朴,下窄不足以揭虔妥灵,而又梁桷赤白剥不治。维时祈祁绅士暨合郡僚属咸请

于余曰,明宫斋庐,神所式凭,荐瞻瞩,于是乎在敢不祗,肃愿开檀施,启全模。夫舍旧

图新,固余志也,乃即其旁拓基而缔构焉,凡三阅月而告竣。噫!世之祈氓杂还,邀福于

神惠者,在在皆是也。而兹独传其轶事,迄有余思,非所谓炳炳灵灵,世载其英者乎!爰书

而镌诸石,其词曰:

神功赫濯,绩懋保厘。茫茫黎庶,百六运期。示梦州伯,拯此阽危。

糯充羡,氓之熙熙。斋宫肇辟,绣云楣。士女和惠,骈阗来思。我民报祀兮无怠,其始自

今兮钦于世世。

重修敬亭诸胜迹记杨廷栋宣城人

敬亭自谢、李相继赋诗,遂有名天下。山半殿阁、亭榭错立竹树中,供游人登眺。岁久以

就圮,邑人詹上彩蠲橐钱三百缗修复之。凡四所,曰云齐阁,曰大佛殿,曰灵异居,曰山门

,仍其址而壮丽之,与岩壑相辉映。凡来游者,由山麓盘旋而上,磴四五折,崎且迂,两股

罢惫,苦不支。上彩创一亭道半,得少憩,颜曰“穿云”。俯瞰深涧,雨过瀑飞,亦入山一

巨观。初,山主僧持郡公劝募四出,乐助者盖寡。上彩非素封子,辄慨然无吝色。纠工庀材

始于乾隆戊午夏,终是岁而告竣,厥功甚钜。上彩里称义门,合五世食指数百,独力赡给,

行足范世,复留心风雅,点缀名山,为谢、李后劲,宜书其义举,为将来劝。抑兹山有楼名

额珠”者,更在云齐阁之上,毁于蛟,故址仅存,距今十余年未复。天都明经汪成龙捐资重

构,殆闻上彩风而踵起者。上彩字予怀,受职未仕。兄彬举,孝友才能,任贵州军民别驾云

重修郡学碑记程侯本知府

今上御极之二年,侯本奉命守兹郡,每于恭谒文庙,见殿庑堂门率倾仄敝坏,而学博皆

赁舍栖止,辄瞿然不自安。我朝廷崇儒重道,兴学校以育人才。现奉查凡有学宫应修之处,

详估兴修,以殿陛为士民观瞻之地也。宛学经先后估报而动项尚须明文,今大殿业已倾颓,

势难缓待。爰商之前署府郡司马祝公,兼告诸都人士,将拟冶金范鼎,集腋成裘。适有急公

慕义泾邑候选州同吴者,趋郡告余曰:“有心久矣,奈居远,恐购料鸠工不甚便,今明

府志

在于斯,一切工料之费,愿独输,惟翼遴贤而谙工事者以经理之。”余闻言心喜,即躬诣

估,约需银二千两有奇,详各院司,俱报可。该员即照数备银,交贮宣库。复详明以宣州卫

掌印李君暨宣邑绅士詹上彩、归大斌督理办料兴工,经营筹度,夙夜勤劳,不数月落成。向

之倾仄颓敝者皆坚整完美,轮奂辉煌,并建学博正副衙斋各一宅于旧基。于是乎兴贤育才有

地,庶不负圣夫子尊崇祀典,敕整学宫,以肃观瞻至意。时余适以疾告告归里,董事诸君问

记于余,用是述其大概纪其岁日。是役也,始于庚申夏四月,是冬十二月告竣。捐资费二千

三十两,有仂者泾邑候选州同吴也。统驭其事则署府郡司马祝公宣偕侯,本地专督修造则

宣州掌印都戎李君亩、宣邑绅士詹上彩、归大斌也,襄理工务则学博高允中、张灏、宣尉窦

也,例得并书。

重修学宫记苏一圻旌德知县

国家敦崇先圣,尊礼师儒,今天下学宫咸以时饬治,加置祭器乐器,务使礼明乐备,大典攸

隆,人知向学,士各通经,意至渥也。按旌学建自宋崇宁中,嗣后历代迁徙,叠加修建。余

自今上乾隆五年来莅兹土,首谒圣庙,见大殿渐欹,两庑将倾,而教谕王君又以邑之人文遏

郁已久,谋欲改葺,而苦于财力之无所出也。华坦郡庠生方璧者,慨然捐资,独力任修,子

怂恿为之。具详各宪,经度规制,择吉鸠工,重修大成殿及东西庑,前为戟门,又前为泮池

为棂星门,左右名宦、乡贤二祠,门外东西两坊,最前为照壁。即于是年九月兴工,越明年

十月工竣,共縻白金一千三百两。丹楹刻桷,焕然一新,池上石梁架空如飞虹布彩,春秋

祀,芹藻生香,猗欤盛哉,诚胜举也。是曷可以无记?余窃以为夫子之德统三才,而冠百王

,不待言而尊夫子之礼。历代虽迭有增加,要莫如我朝之盛。士之向风慕义,不惮费己之财

,劳己之力,感于诚而兴于化,又莫若吾旌之盛。方君独输己资,振兴学校,又存田若干亩

,以为学宫嗣葺之费,其用意亦良厚矣。工垂成而方君殁,其家君郡庠生蛟率其弟若侄终父

之志,复为后图,拳拳以学校为念。吾卜方氏孙曾沐浴吾夫子之德,涵濡乎圣世崇儒重道之

化,必有联翩而起为邦家光者,子能无厚望焉。

重建济川桥碑记祝宣同知

按郡志,古宛陵郡之东跨宛溪有二桥:一名济川,在阳德门外;一名凤凰,在泰和门外。隋

开皇中,剌史王公选所建,唐李白诗所谓“双桥落彩虹”者是也。其济川一桥,宋元符中郡

守刘公重构,更名“永安”,向为浮梁,屡修屡圮。明正统中,乐安袁公旭来守是邦,轸

念病涉,易以石桥,与凤凰桥并建焉。国朝孔公贞来、庄公泰宏相继视郡,各有经营二桥

功绩。第流溪迅驶,洄刷荡,石址浸璺,于今戊午秋,济川桥忽圮。余分守兹土,摄理郡

篆,为念是桥当徽、婺、江、浙往来孔道,不可以废而莫之举也。爰撰吉鸠工,阖郡土民骈

阗欢会

,庀器具,揆日时,鼓胥劝。经始于庚申孟冬,不一年而落成。袁公旧规石栏空阔,周匝

四隅,其上去来车舆无障碍,颇称壮丽。惟俯视桥门洞,若见底,蔑以固其厚址,游波振

,穹溘崩聚,漱啮柱础,卒致颓坏。余与宣邑张君周察势便,具为规画,洞底四旁以

石板,袤广密致,基扃固护,龙蹲虎踞,横杀冲波。同河曲之掌,希厥迹于不泯,固已大

为之防矣。又故制洞门五,空规下窄,侵溢隈,雁齿排拶,矢激湍悍,沦涟崩迫,岸为

之整落,石为之摧碎,理或然也。今易五为三洞,减则广广,故涯疏岈豁,水势利

,无复与崖相逼,庶津梁永济乎。桥面增高五尺,虑溪潦浩汗猥至逾轶也。非侈曩规讵夸

今制,要惟为士民期于永久,至其他制度则悉如袁公始建,不复有所更张云。

重修济川桥碑记张大宗宣城知县

宁郡济川桥在大东门外,与上流凤凰桥相望,太白诗所谓“两水”“双桥”也。桥当由郡至

浙之

要津,隋、唐以来皆联舟以渡。明正统间,郡守袁公易以石,厥后屡废屡葺。今圮于乾隆三

年,

复联舟为一时计,然溪汇宣、宁二邑诸山之水,绕郡而北,以达于江。每水涌缆绝,岁数四

坏,

行者病之。四年冬,余既下车,惧教化政令之未克举,弗敢以是役先,辄心志之。越明年,

行春至其所,太守程公以为言,余窃思之,是亦令事也。其议行之,谋于众,首捐以倡,费

遂集。乃经始于五年秋,择邑之老成尚义者司出纳,以董其事。桥故五洞,址窄不足以撼水

,今改而三,拒水之砥深入数丈,皆筑堰戽水畚土见底,以之巨石山压,铁榫鳞比,一址

之费已半于桥,迄七年五月而落成。工材之费三千二百两有奇,崇广视凤凰桥而坚巩则过之

。是役也,捐者皆奔赴,最多者为邑贡生许诚,家才数顷之产,而捐独五百金。司事者为邑

之人士周必英、胡应标,侨居人士朱守孟、季永、叶兆芳皆不避劳,终始弗渝。而旌邑

贡生方诚为尤甚,二年之间,弃家不顾,自食其食,以寝处于桥之左,心计手擘,挥汗冒雪

,无有暇刻,以迄于成,又世所难,是皆不可以不记。

平粜记苏一圻

睦姻任恤,行也。其教董于《周官·大司徒》,而风行于乡州族党之地。大率平时贫不嫉

富,富不弃贫,猝遇凶荒,贫免流离失所之忧,富益豫大丰亨之象。善气积为嘉祥,风雨和

甘,民物康乐,胥是道也。善夫,西山真氏有云:人之贫富虽有不同,推厥由来,本同一气

自古及今,能以惠恤为念者,其子孙必贤,门户必兴。盖穷困之民,人或忽之,天地悯之,

我能合天地之心则必获天地之。真氏此言至为明切,然今之知此意者鲜矣!乾隆癸亥岁之

夏四月,范中丞灿移节皖城,正随谷米昂贵,勤思民莫大惧,无以副圣天子轸恤黎元之德意

,而一时部民之殷富好义者,或先或后,各出余粟以给乡邻亲族待食之家。旌德,小邑也,

在万山,竹木丝漆之饶远逊他邑,土田所出不足供半岁,百姓尤困。乃有南乡江氏、吕氏、

谭氏、王氏诸大姓,已于正月雨雪后,公蠲谷米施诸贫乏,或一月或二三月,复各醵金购米

减值平

粜。先其宗族,次及庶姓,而城乡各大姓亦闻风兴起,出粟平粜。如南乡复日计口,给米五

合,不责其偿。在平粜之外,盖自大中丞下车以来,虽僻陋,犹知向风慕义若此。计姓凡二

十余家,平粜米谷凡七千四百余石。人获赡给,得无苦饥饿者万几千口。嘻!此亦即《周官

》“睦姻任恤”之遗风欤!谨以其其事上之,中丞曰善。亟勒石彰之,以风后人。

怀谢楼记长瞻通判

宛陵为南齐谢旧治,郡斋后北楼,即谢公休沐处也。而通判厅有楼三楹,虚挺起,去北

楼一牛鸣地,疑即旧所谓绮霞阁者。楼之高耸与北楼相亚,山围如屏,合沓攒簇于眉黛间,

而岁久日圮,颓垣摧栋,仅有存者。瞻郡十余年,节缩岁之禄,人为之易腐柱倾,加以涂

,修葺既备,顿复前观,颜之曰“怀谢楼”。楼之下,修廊曲布,栏四周,重闼洞开,

棂互映,宛然中流画舫中也。楼故东面,易为南向,从形家者言,当离位也。楼之上,拓其

东为平台,回瞰北楼,可揖而语也。楼之旁,构小亭曰“迎旭”,按图景云“麻姑晓日”

亭与麻姑相值,盖取诸此也。竹树暧,芰荷披拂,谢公诗所云“窗中列远岫,庭际俯乔林

”者,庶几似之矣。史称谢吟啸自若,而郡亦理。瞻之不才,何敢谢公于万一,而幸厕

贤憩息之地,得此朝夕委蛇其间,景前徽慕往哲,登斯楼也,不胜高山仰止之思焉。此则瞻

之所每怀靡及也夫。

重建太平县儒学碑记宋知府

国家重熙累洽,久道化成,文教覃敷多士,云蒸霞蔚,已百年于兹矣!我皇上崇儒重道,稽

古右文,尊崇至圣,有加靡已。一时天下学校靡不思整饬维新,如属邑之太平亦其一也。按

太邑文庙旧在县治西,至宋嘉中,县令孙君觉徙建于县之东,南为明伦堂,后为敬一亭,

黄山三十六峰争奇拱秀,罗列檐前,麻川富溪诸水环绕左右,伟人秀士,接踵挺生。明成化

间,邑人贡生蔡中益地扩基,增其式廓。

国朝顺治间尽圮。康熙初,令陈君恭复募鼎新。二十一年壬戌,生员胡师靖等又买学前陈祠

扩建照壁。越三年,知县贾君有福捐俸,同教谕劝募重修大殿廊庑门墙及明伦堂等处。方重

时,鸠工伊始,忽大水,有巨木浮于东门外,因取为梁,观者以为神助,嗣是科甲登,文

大振,不可谓非盛事。迩以日新月故,虽复修葺不一,然明伦堂竟倾圮,草勿治,讲诵无

地。忠义祠堵前逼塞,科第亦久寥寂。邑令杨君大与彭君居仁,司教陆君宏绪暨徐君用裕

,焉有忧之为,遴选绅士胡绍虞、方云从、孙维藩、赵佐理、张锺瑞、黄振采、胡世、

项之亮、黄肇麟、孙凤翥、项维经、张钟瑶、孙贞、方云龙、李文李文,《乾隆府

志》作李文琰。、周家相、王

紫电、赵豪等设法劝输,邑诸姓踊跃奋兴。爰乃庀材鸠工,支倾起仆,鼎建明伦堂

,移忠义祠于堂后,即其地创魁星楼,兼庋经籍。内则饬治道途,明肃事,外则缭以周垣

,涂茨丹。前之黄岳若益增高,麻坡诸水若益加深。骈阗,城安堵。于乾隆十一年

丙寅经始,越明年丁卯落成。客秋,学宫丛桂根旁茁芝草数茎,今夏,复有雉五色集奎星

楼柏树,回翔驯扰,弋以供圣。在昔前明嘉靖三十九年,歙学泮池生台阁莲,次年辛酉许

穆公国发解南省,乙丑中会魁,至建极殿大学士。成化庚子八月,杭州郡学有一鸟五色,飞

入明伦堂,喧聚纵观,以为文明之兆,是科李东崖亦即以《易经》发解浙省,甲辰廷试,遂

以第一人及第,官至吏部侍郎。今太邑有事黉舍,而乃丹桂蟠根,蒸茁芝菌,楼前古柏,雉

显文明,此非其兆欤?况杜荀鹤舍前椿树生芝,明年及第,因号芝为“科名草”,雉又为士

子执贽之先资。吾知太邑之多士,必有应运发祥,羽仪王国,将如梧桐之萋凤凰之雍,

!其可翘足待矣。而余则更有进邑之先哲,有讷溪周恭节公,初与斛山杨忠介公、泰和

刘晴川公,皆以理学节义文章争光日月。以彼蒙难艰贞,犹共日夕讲学不辍,兹尔多士,当

郅隆盛世,文教聿兴,恭节为其难,诸生为其易,于以发山川之淑秀,奋经术之光华,企美

前徽,致身朝右,处为纯儒,出为名臣。期无负于今日诸公拳拳整饬学宫之盛意。余忝守斯

土,乐观厥成,亦有厚幸焉,是为记。

育婴堂碑记祝宣同知

育婴堂制于何乎?于汉,详于宋。按汉章帝时诏给婴儿廪禄,以及生子之不能养者,此

育婴所自始,然莫为之地也。至宋设慈育局,局有乳媪,媪有常廪,而育婴堂因是以名。我

宪宗皇帝御极之二年,于京师广渠门内育婴堂,发帑赐额,如康熙时广宁门外普济堂赐额例

。仍饬各省属于通都大邑量力讲行,盖普济存老育婴,恤孤鳏,乃身之意均也。今皇上深

仁厚泽,洽于民生,议蠲议救议赈不一而足,保民如赤之怀,直轶汉宋而追三代矣。顾育婴

堂所在多缺,何欤?为役大则经始难,为期久则规远难,司支纳之籍,严内外之防,杜冒滥

弊,种种责焉,是以当事慎之。宁,大郡也,生齿之繁甲江左,而故未有育婴堂。岁甲子,

士耆庶某某等谋兴是役,而合词以请于宣,宣乃倡。会郡僚雅有同志,乃捐乃募,乃购冯姓

民房壹业,葺而新之,将以次第举。适宋公奉天子简来守是邦,因出所立规条以就正,公

曰:“义举哉!抑何先得我心也。”乃奖董率,乃复出入,乃加黝垩,乃召鞠育。儿有媪,

媪如干人,人有廪,廪如千数。月一再给,以朔望期,仍以其羡,置

田如干亩,俾老成者一人籍而掌之,而堂于是乎落成。窃惟古先王“老有所终,幼有所长,

鳏寡孤独废疾有养”,而初不闻有弃子之禁,岂先王虑未周欤?何后世自戕所生之至于此极

也?且尝考《周礼·秋官》,司民掌登万民之数,自生齿以上皆书于版,异其男女死生,三

年大比,以民数诏司寇献于王,王拜而登之。天府典綦重哉!岂意末流俗敝,残忍若惯,乃

至富者以溺女为常,贫者并生男不举,槁而籍于道者,岁数数也。悲夫!昔郑浑为政,禁不

举子。贾彭至舍,盗不按而按城北之妇。彼诚知所务异乎俗吏之为之也。顾宁郡养济有院,

育婴莫为之所恤,及于垂槁之羸,乃忍弃夫方雏之,谓仁乎?京畿首建,而省属莫举,谓

令乎?

夭夭杀胎,物有禁也。而民莫与孩其母,遗生成之憾乎!则是兹堂之建,岂敢自为德,亦仰

圣天子存老恤孤之至意,而籍手以辅养济之所不及云尔。若夫可大焉,可欠焉,则绅士耆庶

之责,斯特其嚆矢。余于宁能无厚望哉?堂为左右宅者二,虚一以通出入焉,又进楼二楹,

又进庑三楹,其左门一楹,进为厅三楹,又进楼三楹,彻而通于右,又进厨在焉,垣周之

。是役也,始于甲子之三月,竣于丁卯之十月,属某某等请一言记颠末,维宋公亦嘉宣之首

事兹堂,而乐观厥成也。俾勒诸石。

成志桥记梅成宣城

吾郡属邑太平,最为僻远。然界于池、歙,自皖江及新安、浙省,咸取道焉。山势峻险,溪

谷阻

深,夏秋之交,山水陡发,病涉者所在多有,顾其地非冲要,虽病尚少。若东乡自折岭而下

淋滩以上,乃数郡必由之路,峭壁四立,迂回,其中惟洗脚岭颇称捷径。特下临深溪,

石齿鳞鳞,竹筏不能施。向故有木桥,然水涨辄冲去,桥去则路绝。征人不得已攀滕附葛,

盘旋于四立峭壁间,既劳且险,病者盖众,且一岁之中不知几苦此矣!乡之崔姓,于邑为望

族,其庠生名英者,尝睹此而心恻,誓易木为石以济人,旋以病殂,志未遂也。其子国学

生上眷,字德庵,痛念之,节衣缩食经营,会计审其资,可以集事。乃鸠工聚材,经始于乾

隆八年,殚心尽力,越五年,戊辰八月工乃竣。计长一千八丈,用银四千两有奇。予亲家雨

苍别驾,即德庵族叔祖也,尝为余详述其事。余闻而叹之:“是殆可谓善人、可谓孝子也已

。”雨苍曰:“非独此也,当桥成时,或谓‘士民于地方公事,损费至千金上者,例得上请

议叙,子曷不以闻于官府?’德庵曰,‘否否,吾建桥以成吾父志耳,非为己叨荣地也,曷

请为?’”余闻而更重之,且有感焉。夫世之人重财轻义者众矣,孳孳焉惟日不足,率利是

图耳。即间有豪举之

士,不惜厚资旋邀显秩,乃因趋名而舍利,究之私己之念,正与嗜利者等。今德庵之建此桥

也,但知成父之志,而不肯藉以博美称。古所云善则归亲,又曰为善无近名,其是之谓

乎?以云“孝子”“善人”不谬也。因乐为之记,且使过斯桥者,均有所观感而兴起焉。

重建试院记双庆提学

试院为衡才地,地运之盛,由于人文之盛,地弗灵于人也。使者恭膺简命,视学上江,按临

郡。郡守率多士以改修试院请,其后汪玉堂慕义独捐,以肩其事。盖其旧制稍为狭隘,且院

前有司狱司,说者谓其面囹圄,于地道不利。夫宛陵代多贤达,未始非自场屋中来者,曾无

抑文光阻塞云路也,当不谓然。窃意多士幸生右文之世,国家培植人才至优且渥,使者三年

再试,比年一试,用以觇文教之兴,士风之良。凡慕义强仁者,胥鼓舞奋兴于其间,然后知

此地之重且大,至士之乐育于中者,不惜捐资财,费指画,以恢扩其规模,而使之巍然壮丽

,于以见我朝文运之隆,观感振兴,其沐浴之源深也。汪生秉乃祖遗言,与其伯叔汪观澜、

汪镜、汪国钊四分公输银计六千金,一时鸠工庀材,既移建司狱于府治,而头门官厅及文场

号舍次第修置,灿然可观。工既竣,太守宋君请余作记,余既喜汪生之孝友一门,而尤喜其

急公向义,有以树表士林,汪生可谓贤矣。夫庄子之言:大鹏也,曰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

大翼也无力。惟士气厚即飞黄腾达之基,试院之丕新,固兹郡人文之所致,其所以肇鹊起联

翩之美者,非地运实转于兹,而兹特有以培地运尔。宋君守此邦有年,其化导之功自有在。

余以采风莅止,宣上德教以伸奖劝,与多士共深鼓励之,方实不敢辞,因援笔而书之于石。

重修试院碑记宋

自督学有衡文之寄,而试院为校艺之场。举凡宾兴、吁后、办材、服官胥于此乎,始基焉。

我国家重熙累洽,加意作人,妙选词臣,专董学政,重以大江南北道里辽阔,分设两使,就

近按部,俾岁科两试,生童无跋涉羁候之难,甚盛典也。宛陵名胜奥区,人文辈出,辖六县

一卫,并广德、建平二州县在郡附考,统计生童不下万余人,而衡文之地因陋就简,何以肃

统而伸士气,夫非守土者之责耶?粤稽宁郡旧有考棚二,一在旌德,一在郡城,皆系察院旧

址。自两江分设后,学使者不复诣旌,而郡城察院遂为督学专署。余莅事初,适值岁试,职

司提调,视视试院,地势湫隘,其大门偏向东开,面背乖方,仪门逼近府禁,体制未协,询

于介众,佥曰:“形家者有文星掩曜之说,取径逼仄,生童进试时拥挤,喧哗莫可禁止。操

者蜗舍僦居,更不待言矣!爰同僚属辈亟谋,所以更新者。”旌邑汪生观澜同弟侄辈起而请

曰:“此某父永年遗命也,敢不独力兴修,以成使君之志。”余以工费浩繁未之许也。生请

益力,

余为请于上宪,皆报可。汪生庀材量工,躬亲操作,经始于乾隆十四年四月初,落成于本年

十一月杪。不费公帑,不资旁贷,计费六千金有奇。是役也,大堂后庑悉仍旧贯而鼎新之,

售尤姓民房三间,增建阅卷楼,上下共十四间,左右画堂各三间,庖毕具。别购他屋易置

漆公祠地,展拓东文场号舍,计东西各设坐号一十九路,共二千百一十号,桌凳整齐,坐地

宽廓,有除道以通出入,有箭厅以习校射。移司狱司于府治后军储仓之侧,改建大门,南向

离位,外置东西官厅六间,府属州县师儒巡捕各有次舍。堂左侧设书吏房若干间,门以外创

左右班房若干间,胥役即次如归,规模巍焕,街道开辟,士子鱼贯而入,彬彬有礼,学使者

自公退食从容,校阅不患燥湿,寒暑猗与备矣。天下事,易于众擎,难于独任,如汪生者可

谓难乎哉!告成之日,余方上其事于台司,详请入告为尚义尚文者劝。汪生肃而谢曰:“此

父志也,亦以成使君之志也,其何敢市微劳而邀天宠乎!”其自任毅然,其自视然,不伐

功,不责其报,此其度量尤高出于寻常万万者。余闻汪氏一门节行为闾里表率,子若弟闻诗

习礼,能世其家。昔吾乡范文正公输其宅以为学宫,其子姓科第簪缨至今弗替。汪氏长发之

祥,余于此举觇之矣。今圣天子辟门造士,观人文以化成天下。汪氏弟兄叔侄闻风向义,善

成父志,而又无梯荣计功之心,异日者移孝作忠吁俊量才之选,非汪氏之属与?余喜于籍手

告成,而幸此邦多士之得所宁宇也,遂为之记,以乐观其后云。

重修乡贤祠记贵中孚宣城知县

宣州,江南之胜区也,或出或处,代有闻人,岂人以地而特秀欤!然吾闻山不在高,水不在

,苟贤者在焉,斯足以寿千古。至今访小谢之遗楼,迹谪仙之旧境,辄令人徘徊瞻眺而不能

去。矧复名贤之生长而俎豆者乎!孕玉山辉,怀珠川媚,有自来矣。邑之乡贤祠建自康熙丙

申之岁,垂四十年,庙貌倾圮。乾隆辛未夏,余宰兹土,操刀初试,思欲寻古昔之衣冠,每

当春秋瞻拜,望凡筵而愿有以整葺之时节,因缘志未逮也。有章生斯盛世德来谒,从容语及

,慨然独肩其任。盖祠之建,本于章君孝廉振世,生乃以后裔而克绍前烈,余固喜得藉手,

以观厥成也。爰之鸠工,于今夏仲落成,呈其册二,并录前使君杜公碑记,及祠内有主而

阙略者数人,请详载入府乘,因求记于余。余惟名节之昭昭,事在前人,业留天壤,虽匹夫

怀璧,终不能匿其光,况纪述綦备,亦何庸置其喙哉?然使相土立祠,不数传而倡义者杳莫

,不且叹后人之不古。若乎今章生乃能嗣厥先志,虽无老成,尚有典型,夫亦在庙之灵爽所

式凭焉者耶?是不可不记也。丙申之前,奉祀者主七十有九爵位,所书亦有讹舛者,章生乃

一一参考而订正之,又复为后之请祀者二家立主,以奉祠祀,斯亦可树之风声矣!

重修崇圣祠碑记

我夫子金声玉振,继往开来,其古今庙祀加隆,所以志高山景行之思者。夫固踵事而增华矣

!在昔哲王犹虑水源木本之无以溯所自也,爰重追王之典,创为崇圣祠。礼明乐备,至本

朝而极盛。此宣邑之学自前明一再徙建今所,而崇圣祠则特改建于雍正癸卯云。愿自前令吴

君倡议重修,迄今又阅十有余年,而栋宇之朽且裂者,几不可以旦夕待。余宰宛二岁,日复

于怀,而未得所以释负之。方今年春,进此邦人士而谋之,咸愿纠同志,协众力,一新庙貌

,行集事矣。独吴生国伟敛容而前曰:“学宫为礼教人文所自出,而崇圣祠尤大,圣人之所

出也。倘使根本之地芜秽不治,其何以为万善劝,国伟力虽诎,敢不黾勉,独任以导此先路

耶!”余方乐诸君子之勇于好义,而弥嘉吴生之知所急务也,乃慰谕而奖成之。阅三月,以

竣工告

余,从太守后诹日展礼,则见夫摧者整之,朽者易之,倾颓而渗漏者缮之葺之,丹碧辉煌,

焕然改观。有不能不羡程功之速,经理之精者。益见圣敬覃敷,入人深而感人切,良不可以

管窥蠡测,而此邦人士平日之沐浴涵濡有独厚矣!吴生之善不可没,继吴生而起者其善顾又

可量哉?谨次其经始之由,以勒诸石,俾世知心平源本者固有其人,若夫钜工瞬奏,度越前

休,则余且濡笔以俟之。

重浚北城濠水故道碑记

宁郡东北城濠为宛陵溪,源出新田,经峄山之阳,而句溪诸水入焉,为众流之尾闾也。城中

水利,西有珍珠河,志载出西南珍珠塘北,东环府后木直街,出铁牛坊水陡门,达于宛。正

德间,改从西北,沟沿径东岳观侧出城北,东行入宛,非复故道矣。第按珍珠河北注,从

岳观后陡门出城,其西筑高埂以捍之约之,沿城北行次绕西头湾、过北城濠,又东至铁仙

桥,入于宛溪。考之地形家言,以随龙包络形势方位,尽善前人改制,厥有深意。我国家百

年涵煦,户口日繁,北门

吊桥濠梁,盖建民居,竟等,致下流日壅,城中水积泛溢为害,遂有抉陡门外西埂以杀

其势,由缺口而出别士桥建瓴而下,铁仙桥、吊桥各处几至淤为平陆矣!民甚病之,且深池

之义谓何?乾隆十七年三月吊桥民房灾,遂拟乘时开浚,不令再行复建。请于郡守宋公、司

马祝公,允绅士吴侯等之请,行查请详,当经复请,遂将陡门外古埂补之,沿城淤塞浚之

,吊桥城壕则请复之,侵占造房则永禁之。一时群情踊跃,畚插争先,不数月而故道井然。

河之水由陡门东行,过铁仙桥入宛溪矣。从此各为岁浚,则事不烦而功倍。因为之勒石,以

期久而勿废。

大成桥碑记郭如阜太平知县

大成桥者,崔生启后与其族叔国光暨侄上眷所重建也。其先为永镇桥,又其先为洪潭桥,凡

废兴,名亦数易,前人创义捐修,既著文勒石,历载邑乘中。至是而更名大成,盖将集前人

成而扩大之。其名称其事不可不传。余不敏,忝莅兹土,乐崔生之好义而溥利济于无穷也,

为次而记之。盖桥临大河,乃黄山岭诸水汇冲之所,而江、浙、楚、越、豫、闽、广络绎

之要区也。自康

熙戊子蛟发,桥倾基址日就荡涤,往来病涉者垂四十余年。夫前人有行之,后人弗克成之,

是古今人不相及也。顾工费钜,民力绌厥成艰哉,将锱铢募丐敝敝焉,执人裾而进再三之辞

,虽身任其劳,其功较浅,而成亦不易。崔生直古人哉,不恃众举,不惜巨资,叔侄三人毅

然协力而成之。倾废之业,焕然复新。嘻!可谓盛矣。是役也,于戊辰之仲夏,竣于壬申

之仲冬,计费九千八百余金,而往来冲塞之区,乃得各遂其坦然履道之乐,倘非崔氏叔侄力

行利济,出于意之所诚,然虽家庭间迫而致之,且无如之何。此自为洪潭,为永镇以来,又

大兴废之会,孰谓古今人不相及哉?至其中功尤足难者,前崔生上眷独力数千金捐建洗脚岭

溪河桥已告竣,至是复慨然助资襄巨工,方工未成,前邑令申其事于各上宪,叠奉褒予,并

饬令侄三人勒名旌善亭左,以示奖励。兹余复课其资费,造册告成。上宪闻之嘉可知也,

况夫亲任兹士而乐观厥成哉!不朽之德,余于崔氏叔侄有厚慕焉。崔生启后,字仲虬,系监

;其叔国光,字宾五,号拙庵,系贡生;侄上眷,字德庵,系监生。皆本邑东乡图人,素有

善行,为乡里所推许。所建桥面凡凡,原误作“兄”,据《乾隆府志》

改。三十二丈,阔二丈一尺,高四丈三尺,

洞五,每洞口三丈七尺。又以余资平治桥边石路,计八十余丈。更名大成,洵乎其大成矣。

双溪桥记宋

宁国,古宛陵郡也。郡以水得名。宛水绕郭迤东合句水而北又东为双溪。溪为往来孔道,溪

湍急,一遇霖潦泛滥,不知畔岸行者濡首病涉。桥之建也,始于明正德四年,主簿李君文捐

资创造,民咸德之,因名其桥曰李公桥。贡待诏汝成记其事,侍读施闰章复泐之于碣,以志

不忘。自时厥后,一葺于司理张君,再葺于陈君,迄今百数十载。桥下北趾被冲,陡深一丈

余,桥孔倾去两大半洞,桥之上,栏杆石面罕有存焉。商贾行旅时切漂溺之虞,向之所谓

扶阑翼接腰鲸背者,行且荡为巨浸矣!释是不修,李君之成绩不几于泯灭乎?余典郡以来,

顾视戚然,而资费无出,又苦于无产可鬻。会台司檄行劝谕,爰乃协同邑令询于介众,皆以

为便。遂择绅士耆民中之材干可信任者,共庀其事,而生员刘受祁实董其成。宣、旌二邑土

输将恐后,度材命工,量能授事。余亦以时至其地稽其勤惰,课其殿最。经始于乾隆十六年

十一月之望,断手于十八年之六月,计于桥北脚下斜封石坝一十三丈有奇,桥之下补洞石四

,栏杆具备,共工费一千两有奇。是役也,不烦征发,不费公帑,民不告劳,力不告匮,两

年之内,翼然屹然,焕乎一新,庶几李君之成绩不至于泯灭,而民其永赖矣乎。刘生等请记

于余,余惟李君一县僚幕职耳,而能独力创造以底于成。余之为是举也,不能不借助于将伯

,余之抱愧于李君远矣!虽然余得藉手于绅士,告厥成功以复旧贯,则余之窃比于李君有厚

幸焉,而此都人士之竭蹶赴功,黾勉从事,俱不可以不书也。遂从而为之记,时乾隆十八年

岁次癸酉菊月吉旦立。

重修关壮缪庙记

汉前将军汉寿亭侯关壮缪,忠肝义胆,照耀千古,其奉诏立庙也自北宋始。自时厥后,灵应

懋著,王封帝号,历代有加,侯之庙食像设,殆遍天下。我国家应天抚运,怀柔百神,而于

侯独尊崇备至,郡邑所在奉敕建祠,追封三代,设立木主于后殿殿,原作“股”,

据《乾隆府志》改。,春秋尝,同日祭享

,雨楹之奠,备物备器,几与宣圣埒。盖侯之心地节概,与日月争光,乾坤合撰,郁抑于当

年,而大发越于昭代,此天道之固然,亦旷典所未有也。宁郡故有壮缪庙在城南鳌峰前,康

熙年间郡司马郑君载飚所创。殿庑门楼制度略备,阅岁既久,倾斜支撑,凛然欲压,春秋登

享移设于城隅会馆中,委巷丛杂,方位又复北面,背不合,甚不称朝廷显扬至意。以岁之

易,未遑兴作。比者时和年丰,百废粗举,爰同宣城令贵君谋,所以由旧者,首先捐俸倡导

,绅士鸠工。经始正殿后庑,修葺逾半,而经费不敷,未溃于成。邑商金嘉合等佥起而言曰

:“

修复遗庙,均邀神惠,我侪素愿也,庸敢协力赞襄,以昭报赛,公其许之乎?”余鉴其忱,

为所请,乃为之勾会计,俾乐输者亲董其事,不以一钱假胥吏手,欢舞就功,不旬月而告

竣。祠庙矗然,楼阁翼然,堂宇岿然。修建后殿三楹,奉侯三代木主于其中,又于正殿旁

置斋室一笏,为承祭者浴沐所。缔构坚致,彤髹驳蔚,规模巍焕,有加于旧。夫宣于三国时

为孙吴丹阳郡,或谓“遗恨在吞吴”侯之宿憾未平也。而抑知追封享祀,庙貌森严,历世相

,钦崇一致,况今者受命上帝,拥护真主,普天率土,罔非赐履,率然起敬,实式凭之,则

侯之我将我享,而福我人民也,不且畅然其满志哉,而又何说焉?邑人曰善。请书之石,

以诏于后。余嘉邑人士尚义仔肩,而重喜宣令之相与有成也,遂缵而为之记。其捐修蒇事诸

姓氏具在碑阴。

重修朗陵城垣碑记陈应联知县

国家承平百余年,四海安,金汤巩固,诚迈古治矣。我皇上御极之二十七载,奉太后安舆

重幸江浙省,方问俗,爰咨各土重计。守臣以城垣宜修进,制曰:可。下其议陵在奏焉。稽

为汉春谷区,昔无城。至前明正德间,胡尹置四门;嘉靖之际,郜尹始建;万历时,沈尹复

增之

,其规制外砖内土,今丈得牵长一千四百九十三丈有奇,高二丈。城为上游,山水汇绕,分

派流西南关,径城内合注北关,会漳淮水以达江。康熙五十二年,宋公与邑绅捐助重修,后

数被冲刷,几无完者。前尹屡请于各宪,皆报可,未就役。庚辰冬,予奉命来莅斯土,周遭

阅视,每念厥功维艰。越癸未檄至,乃按规召匠,计工度材,估详通拆全修,制惟旧而功惟

新。乐输者恐后,报捐者不辍,共得金三万畸,拨济者亦如其数。经费既定,延绅众刘融、

汪清、刘、王大鹤、汪邦选、何揄扬、曹梦箕、叶大荐等率作兴事,若司土木慎厥材,若

任砖石稽其料,若验器具考课。夫勤惰,予日与县佐督察诸役,自春徂秋,天应于上,雨阳

若也;人欢于下,作息优也。不终岁告厥成,老幼扶杖提挈来观,乃欣相告曰,自今以始

,其惟无疆之休,惟无疆之恤哉。维兹三十年春,圣天子复奉太后安舆来巡,守臣以此复厥

命,喜可知已。带砺永垂,陵之厚幸与予之适逢与!拜手以纪诸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