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末起就下的大雪终于停了。至元十一年,即元宗十五年的元旦到来了。天空清澈透亮,明晃晃的阳光均匀地洒在被雪覆盖的高丽的山野中。开京都城大路的十字路口处人头涌动。所有的店铺都被雪掩去了大半。虽然店里已无货可售,但人们还是成群结队地在店铺之间走动,招揽顾客的商家的声音络绎不绝。大家应该都很饥饿,但女人和孩子们都穿着盛装。在这种名副其实的饥寒交迫的时候,他们居然还穿得如此华丽,真不知这些衣服先前是在哪里藏着的。笑声、叫喊声随人流涌动。一年中失去的东西,要在今天一天之中全部收回,这种想法多少显得有点虚妄,但其中却也包含着某种明媚和激情。道路很快就泥泞不堪了,高丽的百姓、蒙古兵、汉兵和高丽兵时而汇合在一起,时而又分开,他们互相碰撞着,喧闹着。这是许多人的狂欢,是至元七年还都时连做梦都想象不到的繁华。
这一天,元宗在宫中设了简单的贺筵,接受朝臣、元朝武将、官员们的祝贺。开京的街道在元旦之后还会持续热闹到二日。道路更加泥泞了,无数的人在这泥泞之中以比昨天更慢的速度蠕动。这一天,金方庆和其随从一行人回到了都城开京。
金方庆径直拜见了元宗,为自己没能赶上元旦贺筵而致歉,然后他传达了忽必烈下达的建造兵船以征讨日本的命令。高丽所承担的任务是,在全罗和耽罗两地建造大船三百艘,以五月为期。口述完忽必烈的命令之后,金方庆又为自己在元都待了半年依旧一事无成,以至于出现了这样一道命令而向元宗请罪。此罪当诛,但自己还不能死。因为,国家还处于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在没有看到高丽脱身出来之前,还不能让自己的魂魄和躯体分离。
元宗已经是听到任何事情都不会吃惊了。他说,自己也决心和金方庆一样,勇敢面对这一前所未有的灾难,和国家一起共存亡。
金方庆说,征日命令预计三月份就会下达给各个将领,出征则是夏初,为此,高丽需要征召数量难以想象的士兵和劳役,可能不久之后洪茶丘就会前来传达忽必烈的这一命令。
洪茶丘的到来要比金方庆的归国稍晚一些。他于六日的早上来到了开京,和金方庆一样,直接进入王宫谒见了元宗。
洪茶丘向元宗传达了中书省的命令。这次建造大船所需的工匠、劳役夫、木材还有其他的物品全都由高丽支出。作为造船官,任命高丽大臣徐珙为全州道都指挥使,任命洪禄遒为罗州道都指挥使,还任命金方庆为东南道都督使作为他们上级的造船监督官。洪茶丘自己则身负造船监督官和高丽归附军民总监两个职务。洪茶丘接着说道:“把高丽大将罗裕等五人各自作为部夫使派到全罗道、庆尚道、东界、西海道、交州道,征召工匠、役夫三万零五百名,以一月十五日为期。”
金方庆及十数名朝臣们都在场。听了洪茶丘的这番话,他们全都屏住了呼吸。要征召三万零五百名工匠、役夫可不容易。金方庆虽然之前就大致听说了这些情况,而且也事先让元宗做好心理准备,但他此刻也不禁脸色大变。
“三万零五百名?!”
元宗只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便沉默不语。在他看来,每当洪茶丘出现在自己面前都没什么好事,这次情况更糟。
座间,谁都不敢有所异议。洪茶丘说了,这是忽必烈的命令,所以就算提出异议也无济于事。如果想要忽必烈收回成命,要么直接上奏忽必烈,要么给中书省递交奏章,只有这两个方法。而且,如果说不可能征召到三万零五百名工匠、役夫之类的话,恐怕洪茶丘还是会坚持说,那也不是不可能的,然后再具体地举例说明的。
被中书省指定为造船所开设地的全州道的边山以及罗州道的天冠山木材丰富,且都靠海。从这些场所选择的讲究来看,造船的一切事宜必定是先由熟悉高丽国土的洪茶丘提议,然后变成忽必烈或中书省的命令被传达开来的。
从这天开始,开京的君臣们自不必说,整个高丽的百姓们都像是被卷进了一股旋风当中。征集三万五百名工匠、役夫,十五日开始动工,繁忙的程度难以用言语来形容。高丽史中有如下记载。——是时驿骑络绎,庶务烦剧,期限急迫,疾如雷电,民甚苦之。
一月十五日起,造船工作正式开始。此事由金方庆负责。要在指定日期之前造好被摊派的数量的兵船。但问题很快来了,那就是兵船的样式。要求是造南蛮风格的样式,但这样花费很大,且无论如何也赶不上工期。于是金方庆派人前去中书省请求允许采用高丽样式。
各种各样的障碍都出现了。对于兵船的样式,洪茶丘只能听从更懂行的金方庆的话,但其他的事情他一概不想听。
只管一味催促。
但元宗和金方庆还没说出他们最为担心的事。那就是,当日本征讨军的组织阵容明确之后,高丽届时将会承担什么142任务。征召军兵是必须的,征召水手、役夫这一新的任务肯定也会下达,给入境的征讨军供给兵粮肯定也要承担的。不能再征召更多的士兵了!征召了造船工匠之后,如果还要征召水手、役夫的话,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还有,眼下单是供给屯田兵的粮饷一事就已经让人焦头烂额了,如果还要供应更多的兵粮,高丽的百姓也许连一粒米都吃不上了。
二月,元宗派别将李仁呈交书函给中书省,为了今后考虑,他觉得有必要事先说明高丽的实际情况。这份报告毫不夸张。元宗想把己方情况如实上报,以此来打动忽必烈的心。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忽必烈也是人,要打动他的心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这次由元宗亲自执笔。他没按照之前使用的上奏文的形式,其文也去掉了一切的虚饰,尽力避免美辞丽句。
——本年正月初二日,陪臣门下侍中金方庆赍到中书省旨云:“大船三百艘,令就全罗耽罗两处打造。”又正月初六日至洪茶丘札子:“其所需工匠、役夫及木材、物件分委陪臣许珙洪禄遒往各道备办,续遣金方庆督之建造。”但以事巨力微,恐不能办。窃念小邦军民元来无别,若令赴役,延旬月,其如农何。然今只致力而已。自正月十五日始役,其工匠人夫三万零五百名,计人一日三时粮,比及三朔,合支三万四千三百一十二硕五斗。又正月十九日奉省旨云:“忻都官人所管军四千五百人至金州,行粮一千五百七十硕,又屯住处粮料及造船监督洪总管军五百人行粮八十五硕,亦令应副。”又济州留守官军并小邦卒一千四百人七个月粮料已支讫,计二千九百四硕。及罗州落后奥鲁、阔端赤军粮八千硕,马料一千三百二十五硕,悉令小邦支给。又于至元十年十二月后奉省旨,济州百姓一万二百二十三人悉行供给,又比来军马粮料无可营办,凡敛官民者甚。又年前营造战舰,至四月大军入耽罗讨贼,至五月晦还。故百姓未得按时耕作,秋无收获。又敛官民始应副造船工匠及屯住,经行军马与济州百姓等粮料计四万余硕。续有以后金州、全州、罗州屯住军并济州军民粮料,供给实难。又奉省旨令小邦应副凤州屯田军各月不敷粮二千四十七硕,牛粮一千一硕七斗。今此困穷情状不得预奏,而设有后责,何辞以对?四海既为一家,则上朝军马泊兹土。百姓皆一皇帝之人民,望念可哀之状,垂同视之仁。[73]
三月十日,以八月为期讨伐日本的诏令被下达给屯田经略使忻都和高丽归附军民总监洪茶丘。与此同时,还有关于高丽动员助征军五千六百人的指示。这五千六百人,与高丽按忻都指示去动员的征伐耽罗的兵数基本一致。因此不是不可能征召得到,但另外还要征召艄公、引海、水手等操纵兵船所需的六千七百人,再加上已被征召的与造船相关的三万五百人,作为高丽来说,只能把所有的年轻人都从田间地头拉走。
元宗在四月初派谏议大夫[74]郭汝弼赴元再度上表。这次的表文也是由元宗起草的。
——小邦元来百姓凋残,故往者耽罗赴征,兵卒蒿师,今又悉赴造船之役。今东征兵卒、梢工亦当就征。洪茶丘移书金方庆云:“船三百只,梢工、水手一万五千人,预先备之。”其数甚多岂可止用小邦人而足矣。耽罗及东宁府下诸城人皆能习水,又工把船,乞令选其辈充当。又自庚午年(至元七年) 以来至今,供军粮饷早曾乏绝。今此造船工匠、役夫及监造官等三万零五百人,供于种田军、洪总管军、耽罗留守军等粮米专取两班禄俸,及诸赋税尚未充给,又敛中外官民而尽竭无余。特蒙圣慈漕运二万硕米,供给小邦,则举国感戴,永沐圣恩。
几乎在郭汝弼带着这封表文离开的同时,忽必烈的诏使就到了。元宗起初以为是二月给中书省呈上的奏文的批复下来了,但其实不是。上面写的是关于元忽必烈之女忽都鲁揭里迷失下嫁太子谌的消息,婚礼于五月十一日在燕都举行。
元宗是在至元七年二月采纳李藏用的提议乞求公主下嫁的。
第二年就接到了允许公主下嫁的诏旨。本来一直杳无音信的事情突然就要实现了。
谌在前一年十二月入朝后就一直留在元国,怎么突然就出现了这样的事,元宗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对此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感慨和感动的。此时的元宗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
同时身体也已明显衰弱。他几乎每天都接受御医的治疗,但连御医也不清楚这是什么病症。
躺在病床上,元宗突然有了给忽必烈写一封奏文的冲动。他写了一封又一封,有些和以前写的内容一样,有些和前一次刚上奏过,并没有相隔多长时间,于是都被元宗亲手撕掉,或是堆在了文书官的手中。元宗只有在写奏文草案的时候,双眼才炯炯有神,脸上充满了活力。为何本国连一粒米都没剩下,他举了很多具体的例子,他想尽力让忽必烈理解,这个国家是如何在过去几年中被大元的屯田军消耗殆尽,以至于百姓都饿死了的。
五月,元宗写了一封比之前长了一倍的奏文。躺在病床上,他分明感觉到整个高丽都正处于激烈的动荡之中。无论哪条街道浮现在眼前,哪里都有士兵或是屯田兵在四下走动。眼前无论出现哪个村落,都见不到男子的身影,只有老人和女人们趴在地上仰天长啸,哭声震天撼地。他一边想象着这些画面,一边书写奏文。他曾数次想要发声读出来,但就是无法出声,只有文字在他眼前闪过。但这封上奏文还是被扣在了恰好在王宫里服侍他的金方庆的手里。按照金方庆的想法,在忽都鲁揭里迷失公主下嫁给谌的同一个月里,怎能提交这种上奏文呢?
那一天,中书省派来的使者到了。他传达了忽必烈奖励农耕、贮备军粮的旨意。对此,元宗也想执笔写上奏文的,但衰弱的身体已不容许他这么做了。
六月十六日,元宗读了送来的关于九百艘船已经建造完成的奏文。它会在获得元宗的批准后被直接送达忽必烈。
——今年正月三日,伏蒙朝旨,打造大船三百,即行措置。遣枢密院副使许珙于全州道边山、左仆射[75]洪禄遒于罗州道天冠山备材。又以侍中金方庆为都督使[76],管下员将亦皆精拣所需工匠物件于中外差委,催督应副越正月十五日聚齐,十六日起役。至五月晦告毕。船大小并九百只造讫,合用物件亦皆圆备。令三品官能干者分管回泊,已向金州。伏望诸相国善为敷奏[77]。
元宗注意到了本来需要建造大船三百艘,上面写了加上其他小船一共九百艘,他想知道这一表述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又发不出声音,于是用手指在奏文上摸索起来。
不久,为了说明此事,其他官员走进了元宗的病房。这九百艘是合计起来的数量,包括能装一千石的千料船三百艘、勇士突袭所用的轻疾舟三百艘、汲水小舟三百艘,轻疾舟、汲水舟各三百艘,这是洪茶丘安排罗州道工匠造出来的。
元宗在听完这一说明后微微点了点头,接下来就长时间地闭上了眼。洪茶丘的脸浮现在他的眼前,奇怪的是,不像之前那么讨厌了。这名年轻的高丽归附军总监无论对什么事都十分冷淡,像是一把露出刀锋的剃刀,此刻他的脸上明显就露出了那种冷酷的神色,对于自己的同族人,不知为何他表现得极为憎恨。但也没让人感觉那么恶心。从这天早上开始,元宗还时常看到另一张脸。那是忽必烈的脸。昨天之前出现在眼前的忽必烈的脸上,还能随时发现一些温情的东西。那张脸让他感觉到,只要自己与对方心意相通,那自己所说的事情他肯定也会理解。
但从今天早上开始,不知为何,当元宗再想起忽必烈的脸时,通常总是饱含温情的那张脸就是不出现。说不上冷酷,也不是贪婪。是对与自己面对面的人所说的话毫不上心、爱搭不理的一张大脸;是想要用手抓住摇一下但就是摇不动的一张脸;是就算把嘴凑到对方耳朵上大声叫喊,对方也什么都听不进去的一张脸;是只顾考虑自己的事,只要想做就要去做的一张脸;是想把高丽纳入自己版图就会行动的一张脸;是想征讨日本,为此甘愿牺牲高丽的一张脸。
元宗每一天都在和忽必烈的各种脸对抗。他不知道为什么忽必烈的脸总是像这样一直浮现在他的眼前。忽必烈是个什么样的人,按说现在自己应该有了清醒的认识,但就算如此,忽必烈的脸还是浮现在自己的眼前。元宗想要努力地再次回想起作为太子倎最初和忽必烈会面时那张温和的脸,如果能够再一次回想起来,自己也就心平气和了,但无论如何就是想不起来。
第二天的十七日,元宗已经不再和忽必烈的脸战斗了。
似乎是在昨天一整天都和忽必烈的脸战斗之后感觉到了疲惫一样,这一天只有太子谌的脸浮现在他的眼前。但元宗睡眠
的时候更多,所以也仅限于他从睡梦中醒来的极短的时间内,那是辫发胡服之后的谌的脸。元宗每次在谌以这种样子出现时,都想极力把他甩掉。他这辈子都很讨厌辫发和胡服。之前还从来没有感受这么清晰过,但实际上他是从内心里觉得憎恶的。但这种想法也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之后混沌的意识再次向他袭来。
第二天,元宗薨逝。享年五十六岁,在位十五年。因为元宗的死,这一天出入王宫的人很多。也是在这一天,上个月十四日进入都城后一直留在这里的一万五千人的征讨军刚好南下而去,所以在整个都城的喧嚣之中,王宫显得格外的安静。太子谌已赴元入朝。金方庆已率领军队赶赴合浦。武将们也几乎都随金方庆南下了。傍晚时分,在京的大臣们聚集起来,商议选定使者前去把元宗的讣告上奏给忽必烈,同时报告太子谌。赴元的使者一行人趁夜色离开了都城。第二天,元宗被暂时安葬于历代陵墓所在的南郊的丘陵中。
元宗去世几天后,洪茶丘和金方庆各自独自骑着马、前后相隔半天进入了开京。洪茶丘在墓前参拜之后,当天即返回合浦,而金方庆则留在了开京。在太子谌回国之前他需要暂时代理国政。
在元宗去世的当天,日本征讨军总帅忻都率一万五千人的主力离开了开京,但在到达合浦后立刻又赶了回来,停留150两天之后,又返回元朝去了。忻都这次燕都之行并非是为了元宗驾崩一事,而是要亲自听取忽必烈关于日本征讨军出征的最后指示。
在这个多事之秋,元宗的死和东征之事只能说是发生在王宫一角的一个小事件而已,但客观上也起到了延缓征讨军出征步伐的作用。三月下达给忻都、洪茶丘的诏令是以八月为期的,这已无法实现了,过了六月,进了七月,七月又过了一半,还是没有接到从忽必烈那里发来的关于征讨日本的最终命令。在洪茶丘的督促之下,高丽造好的九百艘兵船被开到合浦港,一直停靠在那里。大元、高丽两国的军队二万五千人则大部分都驻屯在合浦附近的村子里。
八月二十五日,太子谌回国了。这一天,开京的文武百官都出城来到马川亭迎接他。从元国一路跟来的伴行使张焕奉忽必烈的诏令先进入了都城,谌也紧随其后。一行人进了王城,立即由张焕宣读了忽必烈的圣旨,太子谌就此被册封继位。第二天继位大典举行,是为忠烈王[78]。
这时白色而柔和的阳光照射着。元朝部队都去了合浦,这里只驻扎了极少的一部分。高丽的男人们几乎都被征为了士兵、水手或者役夫,所以都城里只能看到老人和女人们。
这一年,秋风比往年都早的吹过都城大路,不时把路口的沙尘扬起,阳光照在没有部队驻守的大街上,显得明亮、柔和而又安详。女人和老人们之间谈论的话题是,当太子很久的新王终于继承了元宗的大统,或许今后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在忠烈王即位稍早之前,忽必烈下达了关于委任忻都为日本征讨都元帅[79]、洪茶丘为东征右副元帅、刘复亭为左副元帅、金方庆为都督使的命令。和这道命令一道下达的还有关于高丽追加征召四百八十名士兵的命令。对此,高丽的官员们不知如何是好。因为就算是想征,也已经没有男性可征了。于是在谌回国之前,这件事一直被搁置着。
因此甫登王位的忠烈王谌即位之后要做的第一项工作,便是征召这四百五十八人。即位的第二天开始,高丽的官员们就被派到了各处。三天之内白丁[80]、私奴们都被抓了壮丁,被蒙古军带着从都城出发了。
忠烈王于九月十二日把父王安葬于昭陵。葬礼在这个国家久违的安定局面中进行。元宗的葬礼刚一结束,仿佛已经恭候多时似的,开京中的武人和官员们的出入往来突然频繁起来,蒙古兵、汉兵的小股部队穿梭于都城中的身影也随处可见,但唯独一个高丽士兵也未出现,这让开京的百姓们略感不安。
十月三日,都元帅忻都率领的元、丽两国二万五千人的军队,分乘由高丽人制造的九百艘兵船从合浦出发。合浦港是深凹进去的入海口,从靠近海岸的几座丘陵上看过去,仿佛一个细长的湖泊。三日接近中午时,那细长湖泊一般的水域被九百艘兵船填满了。直到傍晚,兵船一直漂在水面,之后又逐渐减少,但等到深夜,当黑暗笼罩海面之后,又恢复为原来的数量。
那一晚刮了很大的风。合浦的渔村的女人们都在谈论说,兵船是不是晚出动了两三天。但在第二天凌晨,天刚刚发白,那个狭长的入海口已经看不到一艘兵船了。
十月三日以后,开京早晚所有寺院里的钟都在敲响。这是祈祷出征的兵船平安归来的钟声。听到钟声响起时,高丽百姓的心情都很复杂。至少他们希望载着高丽男人的船只能平安归来,至于为蒙兵和汉兵祈祷平安的心思,则是一点都没有。
进入十月之后,下嫁给谌的公主忽都鲁揭里迷失就要进入高丽的消息在燕都的街头巷尾流传。与兵船出发征讨日本的事情相比,这一消息更能成为老人和女人们的谈资。
实际上,忠烈王把枢密院副使奇蕴派到元朝迎接公主去了。如果早的话,公主忽都鲁揭里迷失应该在十月初就入境了。但一行人始终在以缓慢的速度行进。奇蕴派了三四次使者回来,但每次使者都纠正了前面派来的使者所报告的日程。好在根据最后一批使者所报,确定忽都鲁揭里迷失已经渡过鸭绿江了。忠烈王往西北方迎接公主。二十四日到达西京,二十五日在位于平原的小城门前接到了公主。之后他和公主一起继续向西京进发,并于十一月五日进入了开京。
公主进入开京的日子,妃妾、诸亲王、宰枢们的室都穿着礼服走到了都城的北郊。宰枢和百官们都排列在国清寺的门前迎接公主的大驾。一看到出迎的人群出现在眼前,忽都鲁揭里迷失就从轿中下来了。或许是因为她觉得礼当如此。
人们一直在留意胡风的精美的轿子是用什么做的,一听说公主下来,都觉得吃了一惊。从轿子里下来的公主忽都鲁揭里迷失的美貌让他们瞪圆了双眼。最让他们惊讶的是,忽都鲁揭里迷失分明还是个天真浪漫的小女孩——公主这一年才十六岁。
忠烈王在进入都城之前把公主迎上了轿,和她一起进入了都城。之后公主也曾一度从轿中走下。高丽是没有这种风俗的,但忠烈王还是任由年轻的公主去做了。街道上挤满了想看公主的老人、女人和孩子们。忽都鲁揭里迷失扫视了一下沿街的人们,之后就移开了视线。她仰头看天,或是看远处可见的寺院的屋顶。
出迎的百姓们看到王妃出现在自己眼前,都觉得胸中涌上了一股暖流。他们从未经历过这种事。路边的几位老人两两相互拥抱着,热泪盈眶。甚至有人趴在地上纵声大哭。因为他们觉得既然迎来了来自元国的妃子,那以后应该不会再遭受蒙古兵和蒙古官员的欺负了。有一位老人当街在纸上写下了欢迎公主的贺词。老人数次抬起手来擦泪,但泪水还是从他的脸上以及遮不住的手上漏了下来。老人写的贺词很长,开头部分是这样的:
——不图百年锋镝之余,复见太平之期。
轿子进了王宫后,遵照忽必烈的命令跟随公主一路而来的脱忽首先把穹庐[81]展开,用白羊的油脂驱了邪。高丽的百官们看着这奇怪的举动,都睁大了眼睛。把这些东西带进高丽的王宫多少让他们有些不安。忠烈王妃贞信府主这一天搬到了别宫,从这天开始两人就再没相会过。
忽都鲁揭里迷失进入开京王城二十天后,十二艘兵船沐浴着像是被烧焦般红透了半边天的夕阳,驶入了合浦的入海口。每一艘船都大且破旧,桅杆就好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毫无例外都从中间断开了。最先抵达合浦的一艘船上下来了几十个士兵,个个都疲惫不堪。很多人都负了伤。全都是蒙兵。从第三艘下来的是洪茶丘。洪茶丘立刻把士兵们集中在海滨的一处,命令他们不许离开,然后自己急忙往正要靠岸的船走去。
洪茶丘一个接一个地点着从船上下来的士兵,并把他们按照肤色和眼的颜色进行分类。高丽的士兵们也从一艘船上下来了,和蒙古兵、汉兵相比,他们的数量要少得多。
到了夜晚,海滩上点起了数十堆的篝火。但那一晚再没有一艘船回来。第二天早上,两艘和前日一样破旧的船回来了。从这第二艘船上下来的是金方庆。金方庆一站到岸上,洪茶丘就走了过来。洪茶丘问,自己多少有点担心高丽的兵船,是不是造船方面出了什么纰漏,金方庆答不上来想要走开,洪茶丘又紧赶慢赶追了两三步后用责备的语气说道,高丽所征发的艄公和水手很多都是未经水战训练的人,这不正是这次战败的一大原因吗?对此金方庆没有回答。他的脑海中净想着的是,要和新王谌一起商量,如何让高丽的百姓平安过冬。征讨军战败一事虽然悲惨,但与此相比,高丽国更加悲惨,山上所有的木材都被砍掉了,耕地上所有的男人都被拉走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忽必烈下令承担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了。接下来,他必须拼上这条没有在惊涛骇浪中丧失的性命,去为高丽百姓的生活着想了。军兵、役夫、艄公、水手一万五千人都是从高丽征召的,其中有多少还活着,金方庆还不清楚,只知道大部分人都随着覆没的船只一起沉入了大海深处。
二万五千人征讨军当中,战死和溺死的大概有一万三千五百人,大部分兵船都沉没了。这个消息于十二月初上旬传到忠烈王耳里。金方庆先进入了开京。跟在后面的依次是洪茶丘、刘复亭、忻都,元朝统帅者们各自间隔两三天出现在开京,之后就留在了那里。
一月四日,忻都、洪茶丘、刘复亭等人返回元朝。紧随其后,金方庆于八日奔赴元朝拜见忽必烈。金方庆入朝并非是被忽必烈召见,而是因为他想诉说高丽的困境,请求忽必烈免除给驻屯在本国的那些残兵败将们提供粮饷的义务。这个月,忠烈王改革了高丽的官制,把官名都改为和元朝一致。这件事在和朝臣们商议后得到了赞同。忠烈王还命朝臣们都开剃[82]。这件事在去年的十二月份已经传达了,但少有人听从。于是他重新将之作为命令颁布。朝臣们对此也表示同意。之后,忠烈王又以衣冠子弟,即那些曾经和自己一同作为秃鲁花入朝蒙古的人,作为班底成立了宿衙,并提议称之为忽赤[83]。朝臣们对此也表示了同意。忠烈王想,通过这些举措,也许高丽国的国运从今以后能重新昌盛起来。在忠烈王的眼里,长着一双幼稚的脸的忽都鲁揭里迷失可不仅仅是自己的王妃。长期困扰高丽的东征一事就这样结束了。在新王的带领下,高丽正踏出从疲敝的底部中重新崛起的第一步。
* * *
[1]新罗末期动乱期间松狱部(开城)出身的豪族王建(877—943)曾是自号为“泰封王”的巨豪弓裔的部下,918年他推翻弓裔自立为王,建立高丽国。至 1392 年被李朝太祖李成桂(1335—1408)所灭前共持续了三十四代,约475年。
[2]“高宗”为其逝后的庙号,此处采用原文中的称谓。高丽第十三代国王(1213—1259 年在位)。适逢高宗时代,蒙古灭了金,占领了满洲、华北后又继续征讨大宋。崔氏专权的高宗十八年(1231),蒙古大军渡过鸭绿江侵入高丽,迅速包围开城,降服了高丽。蒙古军撤退后,高丽担心再遭蒙古入侵,将都城从开城迁往江华岛。在崔氏的指挥下,王公、百官们将各种财物装到船上逃入江华岛。蒙古把这一迁都行为视为高丽背叛,在高丽王室走出岛屿表示屈服之前的二十多年时间里,数次侵略高丽,蹂躏整个半岛。1258 年,高宗剿灭崔氏,次年派李倎离开江华岛前往蒙古讲和。
[3]高丽当时设中书门下省为最高政务机关。其长官为中书令和门下侍中。前者任命的是王族成员,后者则作为宰相掌握实权。其下还设次官中书侍郎、门下侍郎。参知政事作为宰相的辅佐官位列其次,属从二品官。
[4]枢密院和中书门下省、尚书都省一起都是当时的最高权力机构之一,掌管军权。其长官为枢密院事,枢密院副使次之,为正三品官。
[5]蒙古种族的一个分支。四世纪以来在西拉木伦流域(现在的内蒙古自治区)游牧,游荡于突厥、回鹘和中国之间,在实现部族统一之后,十世纪初成功占领中国北方,建立大契丹国(辽)。之后维持了两个世纪的统治,1125年为女真族政权金所灭。
[6]居住于中国满洲(东北)东半区的通古斯系半农半猎的民族,是辽、宋以后的名称。十二世纪初建立金国。控制了满洲、从蒙古到华北之间的地区,1234年第九代时为蒙古军所灭。
[7]这里指蒙古帝国第四代皇帝元宪宗(1251—1259年在位)。成吉思汗末子拖雷的长子。元忽必烈的兄长。
[8]用黑色的纱做成的圆角帽子。软角指圆角,乌纱即薄绢。
[9]即喀剌和林。位于外蒙古中央向北流动的鄂尔浑河右岸,现在的西和林附近的额尔德尼昭。窝阔台将之定为蒙古国首都,一直持续到蒙哥时代。
[10]成吉思汗末子拖雷的第七子。宪宗蒙哥、忽必烈的同母弟(母亲是克哩特人出身的唆鲁禾帖尼)。蒙哥死后,和兄长忽必烈争夺王位,在 1262年的昔木土脑儿之战中败北,又于 1264 年被元朝降服,两年后在大都(北京)死去。
[11]君主不在朝时暂时监管国事的官职。
[12]位于内蒙古滦河上游、多伦脑儿西北约 36 公里。蒙古汗的夏都。1256年由忽必烈建造,1265年北京作为大都建造后被称为上都,是元朝历代皇帝的避暑地。
[13]指开京。
[14]1115 年以女真族为中心建国,位于北满洲的哈尔滨的东南。之后持续南下,在成吉思汗降生的当时与南宋对立,使中国分为南北两部。
[15]又称花拉子模。位于阿姆河下游的肥沃的三角地带。是当时文化交流的据点。
[16]1000年时河西地区分为吐蕃族控制的凉州、回鹘族控制的甘州、属于汉族的沙州。1028 年李元昊进攻甘州和凉州,1038 年称帝,国号定为大夏。由于它地处宋的西北,因此宋朝人称之为西夏。
[17]窝阔台(1186—1241),蒙古国第二代皇帝元太宗。太祖成吉思汗的第三子。重用耶律楚材等整顿中央行政机构,调查人口,制定税法,在鄂尔浑河流域建了喀剌和林作为都城等,打下了蒙古帝国的基础。另外,他还灭了金并远征南俄罗斯和欧洲。
[18]蒙古帝国和元朝的官职名。蒙古帝国建立后,起初成吉思汗将之作为自己的代理官员设置在中国、中亚的农耕文化地带。它具有占领区统治官、城市行政官的性质,主要负责民政、户口调查、贡纳征收和运输、驿传、警戒监察等。元朝成立之后,达鲁花赤在元朝行政机构中形成制度化,在地方行政机构如各路总管府、府州县及军官的万户府、千户所中几乎都设有达鲁花赤。除了部分色目人(西域人)之外,几乎任命的都是蒙古人。
[19]身居高位的官员。
[20]大藏经是佛教圣典的总称,是包含除了经、律、论以外还有注释书的丛书。除了梵语、巴利语还有西藏、蒙古、满洲、汉译版本,汉译版最多。又称为一切经、藏经、三藏圣经等。经版是作为大藏经印刷的基础的版木。为了守护国家,从高丽第八代宪宗时开始到第十一代文宗时代止,花费了六十年的岁月和巨大的财力、劳力才制成的。
[21]蒙古国第三代大汗(1246—1248 年在位)。窝阔台的长子。即位之后,重振窝阔台晚年以来废弛的政务,还决意进攻南宋,镇压高丽的反蒙古运动以及远征波斯。在位三年后病逝。
[22]兵部是中央最高行政机构尚书省的六部(吏户礼兵刑工)之一,掌管兵权。尚书为长官,侍郎为次官。
[23]礼部和兵部都是尚书省的六部之一,掌管礼仪、祭祀、宗教、对外交往等。
[24]御史台负责官吏的监察和弹劾。首领为御使大夫,侍御史是从五品官。
[25]位于鸭绿江边。
[26]设于中国东北地区的中心城市沈阳,负责管辖归顺蒙古的高丽人。也称“高丽归附军民长官”“管领归附军民总管”或“高丽归附军民总监”。
[27]中国皇帝派往没有正式国交关系的使者。当时日本和元朝没有国交,并非朝贡国。
[28]“蜂虿”是指蜜蜂和蝎子。“蚩蚩”指无知。“相忘”是互相无视。“睿渥”是天子的意象。“亲承”是亲自询问。
[29]隶属中书门下省的官员,负责记录国王的起居言行。同样负责这一责任的官员还有起居注、起居郎等,都是从五品官。另外还可参照后面列出的“起居郎”一项。
[30]朝鲜高丽朝的史书。由世家(历代帝王事迹)四十六卷、志(包括天文、地理、礼、乐、选举、兵、刑等十二志)三十九卷、年表两卷、列传五十卷、目录二卷共一百三十九卷构成。金宗瑞、郑麟趾等撰写,于李氏朝鲜的文宗元年(1451)完成。志当中没有与当时极尽繁盛的佛教相关的内容,并且列传之中没有外国传等一直被视为本书的缺陷,但高丽时代的文献史料现在仅有极少部分保存下来,因而是重要的研究史料。
[31]“中书令”是最高政务机关中书门下省的长官。“参知政事加守太尉,监修国史,加户部事”,对拥有一定官职的人另外附加一些没有职务的官名以抬高他的等级,是一种优厚的礼遇。这种场合下,李藏用的本职是参知政事,兼任守太尉以下的官职作。“翰林学士”是中国翰林院的官,负责诏敕的起草,官撰史书的编辑等。后来还设有翰林院学士、侍读、侍讲、修撰、编修等。“吴彦高”是中国宋代的诗人。出生年月不详,殁年1142年。名吴激,福建出身,著名书法家米芾的女婿。最擅长乐府(歌曲),书法水平高。有文集《东山集》。“人月圆”“春从天上来”都是乐府的曲名。“华言”指中国的话。
[32]“顽犷”即顽固贪利,“礼义”指风俗混乱而粗暴。“即祚”即即位,“仁恤”是仁慈有情。“绵绵”是安静的样子。
[33]商量考虑。
[34]作为负责人负责从古京即开京往宫廷转移的人,属临时设置的官职。
[35]这里指高丽王赠送的礼物。
[36]最高行政官厅中书门下省的官员。其地位次于长官,即实际上的首相门下侍中和次官门下侍郎。和参知政事一样都是从二品官。
[37]六曹的次官,正四品官。六曹是位于尚书都省(长官为尚书令)下分管行政事务的吏户礼兵刑工等六部,长官为尚书。
[38]门下侍中。
[39]详细请参阅井上靖的短篇小说《塔二和弥三》。
[40]新罗最后(第五十六代)的王(927—935年在位)。名金溥。景哀王四年,百济的甄萱闯入王宫逼王自杀,立其族弟为王。是为敬顺王。935年时,敬顺王归附了当时新兴的高丽,高丽太祖王建封他为政丞公,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把新罗改名为庆州,作为食邑送给他。
[41]掌管军政的长官,正三品官。
[42]高丽的兵马使从成宗八年(989)一直存续到高丽最后一天,这与其说是一个官职名不如说是一个组织名,可以称之为北境防卫司令部。长官为兵马使,下设知兵马使、兵马副使、兵马判官、兵马录事等。判官是五或六品官。西北面是高丽后期的行政区划,和东北面一起构成北面。
[43]中书门下省的官员,属于中书令系列下,与属于门下侍中的给事中并列。从四品官。
[44]人民。朝廷或君主称呼人民时使用。
[45]请参照前面提到的“西北面兵马判官”。
[46]是地方行政的基本单位县的长官
[47]旧时天子巡狩、亲征等不在都城时,常让重臣代理朝政,这称为留守,唐代以后演变成了降官名。高丽在自古以来作为要地的西京(平壤)、东京(庆州)、南京(京城)都特别设置了该官职。
[48]行中书省(行省)的官员。行中书省和行枢密院(行院)、行御史台(行台)并列,是元朝中央官厅的地方派遣机构之一,是统率路、府、州、县等地方行政区划的最高单位。隶属于中书省。中书省以内蒙古、河北、山西、山东作为行政区域,而中书省统辖除上述地区外,还包括地方行政区划的财政、民政、军政。长官是从一品的宰相,下设从二品的平章政事等。
[49]元朝的最高行政机构。协助敕诏的起草并负责公布,从这一点上来看有立法机构的功能。长官中书令是皇太子的兼官。下设右丞相、左丞相各一人,平章政事四人,作为宰相,掌管右丞、左丞各一人,参知政事两人。下属有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也直辖行中书省。
[50]“别抄”指骁勇之士组成的选拔军,原本是战时的临时军队,渐渐成为常驻军。由左右两支夜别抄和一支神义别抄组成。随着蒙古的侵入,政府转移到江华岛后,他们也一起迁移,1270 年元宗降服回到开京后,他们依旧留在江华岛反抗蒙古以及高丽政府。
[51]“大造”:很大的幸运。“贝锦”:华丽的词句。“节次”:定期。
[52]指前面提到的“行中书省”。
[53]纠察国家的违法行为的官员。别监是临时的官职。
[54]元朝模仿中国固有的制度,在远地设置政治行政部门,称为安抚司。这里指高丽安抚司的长官。
[55]“妻孥”是妻儿。“两班”,高丽和李氏王朝的官僚组织,或是社会特权身份阶级。官员分为文班(东班)、武班(西班),于是产生了两班的说法。初期的两班是官吏的同义词,但逐渐成为特权身份阶层,和常民阶层、奴婢阶层相对。“犒迎”是赠送食物犒劳着迎接。
[56]武器库。
[57]请参照前面提到的“三别抄”。
[58]宋元时期路、府、州、县等书院中掌管钱、谷的人。
[59]蒙古名为札鲁忽赤的法官。根据《元朝秘史》,1206 年成吉思汗第二次即位时才设置的。进入元代之后,其归属于大宗正府之下,又被配置到各个省院。虽说是裁判官,但职责很广,既参与行政,又指挥军队负责国境的防卫,出纳钱粮,也负责驿传的事务。
[60]辅助。
[61]元朝在统一中国之前在攻击坚城强敌时都一定会屯田,采取边耕种边战斗的方法,在统一之后,内于各卫、外于各行省都设了屯田来供给军粮。经略使是原来边境处设立的武官,掌管军政。
[62]关于别监,请参照“校定别监”。
[63]硕为古代重量(衡)的单位,一硕约为120斤。
[64]通事就是翻译官。别将是临时设置的武官。
[65]来自《易经》开头的“大哉乾元”一句,表示元朝是中国的正统的王朝。
[66]“译语”是翻译官。“郎将”是次于将军、中郎将的武官。
[67]把头发剃掉,只留下后脑部,将之辫发垂到后面,这一风俗在古代北方的各个民族都是相通的。
[68]乘驾、朝会、游宴时在场作陪,或是协助大臣们朝见,纠正失礼行为的官员。副使属于次官。
[69]御史台(司宪台、司宪府)的官员。御史台是负责纠察和弹劾官吏的机构。
[70]麻布。
[71]辅佐皇帝并处理一切政务的官员。相当于宰相。
[72]有图案的五色的彩色织品做成的衣服。
[73]“门下侍中”请参考前面提到的“知门下省事”。“札子”是上奏文。“奥鲁”是元朝兵制的基本单位。以及以之为基础构成的征兵管区乃至兵站基地。“阔端赤”是元朝的近卫兵之一。携带刀或剑侍从皇帝。
[74]负责向天子进谏的官职。始于汉代,元以后消亡。
[75]与右仆射一起都是尚书都省的次官,正二品官。长官为尚书令。
[76]作为总司令官统辖都指挥使的官员。
[77]陈述自己的意见并劝诱。
[78]高丽二十五代王(1275—1308)。之前国王都用的是“宗”,但谌没有使用“宗”的称号,而称“王”。这是为了表示对元的从属。忠烈王为谥号,全称为“忠烈景孝大王”。本文按原文表述,采用谥号来称呼。
[79]“都元帅”相当于总司令。
[80]李氏朝鲜时用于对身份地位低的人的称谓,但在高丽则不一定,良民之中也有。当时的白丁并不以身份的高低作为标准,而是以是否具有国家的职位为基准的。也就是说,担当一定的职务,以此为代价获得一定的土地的给予的被称为丁户,不承担职务,没有土地的给予的叫做白丁。
[81]帐篷。
[82]按照蒙古的习俗辫发。
[83]按蒙古制度编成的高丽王的亲卫队。